| [小说]相忘江湖:南京的残夜(上)(作者:及时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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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清韵周刊第四十六期 出版社: | |
| 1. 夜泊秦淮 一连十余杵悠远噌吰的钟呗之声从大报恩寺漫天的灯火中向远方无边的夜色荡漾开去。 数点寒鸦被钟声惊起,飒地飞起,哑然鸣了几声,黑夜一般的翅膀在报恩塔美仑美奂的琉璃金身和华彩光影中掠过,便消失在这巨塔的阴影里。 已是近子夜时分,秦淮河上的画船箫鼓方才有些曲倦灯残。仍有少许船在河面上摇荡着,灯似联珠,船便如烛龙火蛇一般,从远处传出嘈嘈凌乱的弦管和咿咿呀呀的歌声。两岸水楼的朱栏竹帘里,不时袅袅飘来脉脉脂粉腻香,混着河水的腥味,透露出南京城繁华淫冶的气息。 吴戈在一艇小船上远远地看着报恩塔耸云的金轮,耀月的华灯,听着河上的丝管,叹了口气,恍如梦幻。 吴戈已有三四年不曾来南京了。以前每次来,他也不能免俗去报恩寺进香,到秦淮河看灯,并惊诧于这千古名城的雄丽与奢糜。自己的家乡没有这样的夜晚,没有这样脂香四溢的旖旎,那里只有贫穷和宁静。不过这次,他是没有时间细细赏玩了。 小船拐进一个湾口,吴戈下了船。渡头连着一个小巷,巷口狭窄黑暗,十余个身影正在摇晃着左右逡巡。见吴戈下船,这些人便次第走近,嘻笑呢喃,都是拉客的低级妓女。见吴戈衣服敝旧,知道是乡下的穷人,又都叽叽喳喳地散开,身影掩映闪灭在巷子里。巷子的深处,隐约有女子的打骂声和哭声。吴戈摇摇头,穿过几条巷子,就看见正站在一座小楼前的项裴。 项裴比吴戈只大几个月。只是几年不见,他发胖了,虽然保养得很好,依然面如冠玉,但眼角已有不少皱纹,加上这几日来的心力交瘁,显出一丝走近中年人的光景了。他住在一个精致而干净的小楼里。有一个十四五岁的丫环。屏风前有琴,墙上有琵琶,有幅墨竹兰草,还挂着一幅落名高青邱的立轴。吴戈知道,这是舒玉笙的住处。 接过吴戈替他家人捎来的东西,项裴强挤出一笑,道:“他们都还好吧?” 吴戈点头说:“嫂子都好,你岳父上个月中了一次风,现在没事了。阿鼐这小东西居然已经能写四五百个字了。” 项裴有些羞惭,回到正题道:“我已经查过南直隶各个衙门,认了所有的无主女尸,都找不到她。” 吴戈叹道:“今天已是第十五天了吧?按我的经验,最好的结果是被人贩子拐卖到千里以外;坏的结果,当然是,玉笙已经不在了。” 项裴有些浮肿的眼里泛出一丝泪光:“我已经动用了衙门所有的关系,还是找不到上月二十那晚忽然来找玉笙的那个驵侩(注:本意是马贩子,通用作经纪人,这里指拉皮条者)。这些人往往跟黑道上颇有关联,我也有些顾忌,所以才找你来。”说着他紧握住吴戈的手道:“我知道我跟玉笙在一起你不高兴,可是……你愿意帮我吧?” 吴戈苦笑,心里真是一阵发苦。见项裴那样,只好安慰他道:“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项裴嗫嚅道:“总有十二,应该快有十三年了。对,就是那年你冤枉坐了半年牢,还是我不时偷送些肥肉给你吃呢。” “是啊,当年我们四个,你,我,耿昭,卓燕客。少年时的朋友就是一辈子的朋友。” 项裴的神思恍惚间似飞回了当年,叹道:“当年咱们四个小城的少年,两文两武,也曾立誓干他一番事业,唉,十余年过去……燕客是中过武举的人,如今在淮北也是个成名的侠客;耿昭虽然苦了十年,但去年乡试高中,今年会试中进士也颇有可能。我如今在吏部作幕客,是不指望还在科考上有作为了,日后如何,我也不知。当年我俩可比他俩出色,谁知如今倒是你我最不如意啊。上次听人说你三年前不作捕快了,我着实吃了一惊。当然那穷捕快不作也罢——我还一直以为你会很有钱了。” 吴戈淡淡地道:“人各有志。如意与否也只是冷暖自知。你至少比耿昭富裕得多。至于我,” 他看着项裴英俊而略微松驰的面孔,长吁一声道:“别谈这些了,十余年了,你我都变了。” 2. 十年衣素 吴戈和项裴在一个拥挤不堪的赌坊找到了秃成。 这秃子面目可憎,眼光飘忽不定,油滑无比,什么也不肯说。若不是知道项裴是衙门里的人,只怕早就溜之大吉了。 他一路看着旁边一桌赌局,一路敷衍着项裴道:“这南京城叫小玉的歌妓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谁啊?” 项裴急道:“但是四五年前有个叫小畹的,两人老是在一起。那个小畹可曾是红极一时,她串的《琵琶》《荆钗》可是南京当年的大行情啊。” 那秃成只是摇头不语,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吴戈侧身上前,拉开项裴,堆出一脸的笑,道:“成爷不急,慢慢想想就好。说实在的,这南京城里有什么事成爷能不知道啊?”说着拉起秃成的手——顺势塞过一锭五两的银子。 秃成微微一笑,暗自掂了掂量,转眼看向吴戈道:“这位爷台倒是位可人,我给你们指个去处。若是惹不起他,趁早罢手算了。”他见吴项二人不接话,便道:“这位项爷也是同道中人,怎么不知道陆三绝陆三爷?南京城三五百牙婆驵侩,至少有两百得向他缴份子银。莫说一个歌妓,便是十个他也能给你找到。不过,”他笑笑,把银子揣进衣内,道:“莫怪我秃成不提点,见陆爷这点可不够。” 他俩找到陆三绝时此人正在一处茶馆听曲,一个粉敷得面目不清的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在唱弋腔。吴戈一句也没听明白,却见项裴跟这陆三绝都是听得摇头晃脑。项裴一面上前搭讪,一面强笑着评点这女孩的唱腔。陆三绝侧脸看了看二人,只是点点头,并不接茬。项裴早备了一锭十两的银子,便想塞过去,却见陆三绝的面色冷冷的,只有讪讪地僵在当地。吴戈忙伸手拉开他。 吴戈便道:“陆爷,我俩想问您打听一个人。” 陆三绝听得他的外地口音,头也不回,道“莫烦我听曲。” 项裴连忙想拉开吴戈,却哪里拉得动?吴戈又道:“是个叫舒玉笙的歌妓,大家都叫她小玉,本来已有快三年不做生意了,十六天前,您手下的人说有个贵客,得罪不起,强请了她去,就此没了消息。”说着吴戈两眼直视向陆三绝。 陆三绝转过脸来,此人三十七八年纪,眉眼间都是一股剽悍之色。他眯眼看着吴戈道:“乡巴佬,你知道老子是谁?” “陆爷号称三绝,伏虎拳鸳鸯腿走线锤,南京城大凡勾栏风月之处,无人不敬陆爷三分。”吴戈不卑不亢地道:“所以相信吴爷一定知道小玉的下落。” 陆三绝鼻子里哼出一声,道:“老爷我不知道这个叫什么狗屁小玉的婊子,你要是再打搅老爷听曲的雅兴,老爷一拳打落你满口牙。” 项裴吓得脸都白了,悄悄道:“吴戈,这些黑道上的人不好惹的。” 吴戈不理他,伸手就把陆三绝的茶杯拿起一饮而尽。陆三绝脸色一变,忽地暴起就是一拳。项裴眼前一花,只见吴戈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茶壶,接着就见陆三绝的脸已被吴戈用茶壶砸开了花,瓷片和茶水四溅。那唱曲的小女孩吓得一声尖叫,连着操琴的师傅一路跑开了。 陆三绝摔倒在地,摇摇头回过神来,一抹脸,满手都是血。他毕竟是久经江湖的泼皮,跳起身一个飞脚,只是虚招,右腕一抖,拳头大的走线锤便飞将出手。但他眼前一晃,脚锤都打了空,吴戈已经欺进身来;接着他只听到咔嚓两声,右腕被吴戈扭断,右膝中了一肘,再也站立不起——只怕膝盖骨已被打碎了。同时听得砰地一声,脱手而出的铁瓜锤砸穿了对面的墙板,深深陷入墙里。 吴戈拍拍项裴的肩膀,笑道:“陆爷马上就要告诉我们了。” 陆三绝叫了一个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伙计飞也似的跑去了。项裴心中发毛,指指躺在地上的陆三绝问吴戈:“他叫援兵来怎么办?” “他不会,他的命现在我们手上。”吴戈面沉如水,不动声色。 三人两坐一卧等了一个多时辰,陆三绝颇为硬气,脸上满是黄豆大的汗珠,却一直不出口叫痛。一会儿那个伙计飞奔进来,拿了一个玉簪。陆三绝忍痛道:“这个可是那个歌妓的物事?” 吴戈看了看项裴,项裴忙不叠地点头,问:“那她人呢?” 陆三绝道:“是宫虎臣宫爷要的人,这须不关我事,有本事你找宫爷去。”他看看吴戈和项裴,低声道:“那女子不知怎么没侍候好宫爷,打死后谎称是麻疯病人,烧了。我那伙计贪她的首饰,分得了这个簪子。” 烛火一暗,啵地爆了一个灯花。 吴戈拍拍项裴的肩,轻声说:“别喝了,你快醉了。明天我们一起起去把玉笙的骨灰葬了。” 项裴抬起通红的脸,抹抹泪,喃喃道:“一场春梦,散为土尘。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 吴戈看着项裴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满是酸楚,道:“玉笙死得不明不白,你有什么打算,报官?” 项裴摇头道:“害死玉笙的是宫虎臣……这个人……官了私了我们只怕都没有办法…..我们如何惹得起他啊?” 吴戈眉头一皱,太阳穴和脖子上的青筋慢慢暴了起来,他低声喝道:“玉笙死得这么惨,这事你不管,我管!” 项裴的脸涨得更红:“宫虎臣是南京一霸,我不过是个文书,你虽然武艺在身,可这里是留都南京,不是山阳县!我是怕……”他见吴戈只是嘿嘿冷笑,顿时酒劲上涌,怒道:“你冷笑什么,为什么这样看我!” 吴戈的酒劲也上来了,讥笑道:“你不过是个求田问舍胆小如鼠之辈,玉笙看错了你。” 项裴大怒,一把揪住了吴戈的衣襟:“不错,我只是个求田问舍之辈;你呢,你能好到哪里去!当捕快替天行道,惩恶扬善?你怎么不干了?你有求田问舍的本事吗?你养得活玉笙吗?玉笙当年离开你就是因为她只想找一个求田问舍的人,一个关心她、真心喜欢她的普通人!” 吴戈狠狠地盯着项裴的双眼,项裴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吴戈低吼:“你再说下去!” 项裴大声道:“老子说了又怎么样?你这浑蛋,自命清高,说什么不贪功名利禄,全是假的!你有原则,可你连老婆都娶不起,有什么本事!不错,你救过玉笙,你挑她不过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老婆。可是你一年到头在外面,家徒四壁,你对玉笙算有交待吗?订了婚又全不把她放在心里,你算什么男子汉?姓吴的你扪心自问,你可有一天真心爱过她?你他妈才最自私!” 吴戈喉结上下滚动,眼角在灯光下一跳一跳,双眼通红似要喷出火来。但隔了一会,他眼光中的怒火一点一点黯淡下来,绷紧了的肌肉渐渐松了下来,又变回了他常有的,那种拼命试图隐藏一切的漠然。 项裴“呸”的一声,向地上啐了一口,松开了吴戈,不屑地道:“去 他 妈 的 行侠仗义!” 吴戈缓缓地道:“你就当我没来过吧。以后我也不想见你。” “你要去哪里?” “你不用管了,这样对你更安全。” 吴戈扫了一眼怒气未平的项裴,取下了贮着舒玉笙骨灰的坛子,转身离开。到门口,他回头说道:“别忘了,我和玉笙的婚约一直没有机会解除;名义上,我仍是她的未婚丈夫。” 3. 九月花黄 宫虎臣的寅园在桃叶渡附近,占地阔大而富贵豪华,离河不远,假山亭台掩映在斑驳的树色里。吴戈从一个无人的巷子里翻墙跳进园中,然后跟随七八个谈笑着的士人来到一个园子。园子很大,红红黄黄地开满了菊花。中间的空地摆了一长桌酒席,坐满了人,名士巨贾,美人歌童云集。吴戈便悄悄挤在外围的侍仆之中。 盐商宫虎臣是这次重阳诗会的主人。他面目清秀,四十余岁,更象个文士。 在南京关于他的传说也很多。此人当然在黑道上素有大名,手下养有数十名死士,最出名的便是此时侍立其身后的四大金刚。据说这四大金刚本来都是武林中的成名高手,而宫虎臣本人也练过多年武艺,身手不弱。宫虎臣出名的残忍,传说他少年时颇落魄,发达后报仇,手段令人发指,其中一名仇家竟被他剥了皮后浇盐水活活痛死。但此人偏偏酷爱风雅,常常跟当时南京的风流文士吟咏唱和。 此时宫虎臣抽得了“四支”韵,知道是旁人故意,怕他抽着险韵。他心下思忖,四支韵可用之字甚多,成句较易,但要得好句高人一筹,仍是须费一番心力才好。他凝神沉思,先得两句,提笔在分得的笺上录下:“秋气乍来撩客思,雨声萍迹寂寥时。”他心道,起得不差,这颔联须得用力才好,一时却没有好联。这时旁边一名师爷悄悄递来一张纸,宫虎臣一看,心下大喜,接着便录:“十年衣素江湖近,九月花黄书卷迟。”他心中高兴,后四句便容易续了,飞笔写完八句将诗签四下传阅。这时他一抬头,却看见人丛中一个瘦瘦高高的陌生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宫虎臣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知道自己仇人多,所以戒心极重。他一面不免洋洋自得地接受着那些金陵名士们对他新诗的谄词,一面低声对身后的一名侍者道:“把那个瘦高个给我抓到后院去。” 后院也是一个花园,沿廊摆着数十品名菊,金黄的,浅绿的,大红的,深紫的,有一簇簇小巧精神的,更有一蓬蓬如缨络张舞的——吴戈一个也不认得。他被两条大汉胁持着,一柄尖刀架在颈上,一柄分水峨眉刺抵在后心;尖刀倒还罢了,使峨眉刺的是个高手,是四大金刚之一,十分谨慎,峨眉刺片刻不离吴戈的后心。 宫虎臣身边立着三条汉子,大约便是其他的三大金刚。一个矮胖,掌中明晃晃转着三个大铁球;一个赤手,又高又瘦,骨节十分粗大;另一个中等身材,腰间挂着一柄不足两尺长镶满宝石的爪哇短刀。宫虎臣晃着一把摺扇,扇面题着“满谷秋声”,是倪云林的真迹。他用扇子点着吴戈道:“你就是打残了陆三绝的那个乡巴佬?”他摇摇头:“你胆子可真不小。只是为了一个婊子?”说着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既然你都来了,我就告诉你怎么回事吧。”他说着,忽然一拳打在吴戈的小腹上,吴戈痛得弓下身去——那峨眉刺仍然紧抵着他的后心。宫虎臣又道:“我请那个小玉来,是为了给顾大人和徐四爷接风。顾大人是她的旧相好,呵呵,”他又是一个飞肘,重重地砸在吴戈的脸上,接着说道:“我们都喝多了点,不知怎么就跟顾大人吵了起来,吵着吵着不能拿顾大人如何,只好揍她出气了。”他接着又一脚踢在吴戈的肚子上。吴戈呻吟着趴倒在地,那使峨眉刺的也跟着跪下,尖刺仍然抵住他。 宫虎臣悠悠叹道:“那小婊子还真是个美人,可惜,身子太弱,不禁打,才几拳几脚就断了气。”他眯起双眼道:“那小娘唱的《伯喈》真是不错,还会画得一手好墨梅,我以前怎么不认得,啧啧,可惜可惜。”说着自顾自地哼起曲来,满脸陶醉之色。他转身便要离去,回头对那使峨眉刺的道:“这小子也算条好汉,先断了他四肢,我再想想怎么炮制他。” 那人点头,便要动手。就在他峨眉刺离开吴戈后心的一霎,吴戈的人忽地从地面弹起,后脑一下撞在那人的面门。那人的峨眉刺还没出手,人就如泥般瘫倒,鼻子被撞得不成形状,如同凹进脸里。吴戈同时一肘打在持尖刀的打手的脑门,这人也是哼都不哼便要倒下。这时那玩铁球的汉子一声暴喝,三枚铁球一齐飞了过来。吴戈伸手一拉,将那打手挡在身前,只听噗噗噗的闷响,铁球全打在了这人身上。吴戈的身形快如飞鸟,腾身扑向宫虎臣。 那矮胖的汉子又是一声大喝,飞身迎上,一拳击向吴戈面门。吴戈不躲不闪,也是一拳,他的手臂要长许多,那汉子忙回手来格。谁知吴戈这一拳是虚招,化拳为掌,一掌从敌人肘下穿过,砍在他的喉结上。便在这汉子捂脖倒地之时,那个高瘦的汉子已经扑上来,一拳打在吴戈的后心,几乎将他打得飞了起来。 吴戈后心一阵剧痛,他顺势一跃,扑向使短刀的那人,同时也化去了部分拳力。那人将短刀连舞起几个刀花,然后一刀刺向吴戈心口。但刀甫出手,他便觉得右肘被人轻轻地一托,刀就刺了个空,这时他双眼一疼,被吴戈双指插中,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高瘦的汉子武功最高,这时也是心中大惧,回头对宫虎臣叫道:“宫爷快跑。”同时拳脚齐出,想缠住吴戈。 宫虎臣知道危险,不敢回头,撒腿就跑。吴戈已抢过那柄爪哇刀,他腿长身快,只几步便拦住了还没跑出园子的宫虎臣。那高瘦的汉子这时也赶上一腿飞来,吴戈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就将那汉子的大腿一刀刺穿,钉在了地上。 宫虎臣一咬牙,摺扇中弹出一柄半尺长的尖刀,挺刀便刺吴戈。刀方递进吴戈身前一尺,宫虎臣觉得下身一疼,如中雷殛,被吴戈一脚踢中下阴。他噗地一声跪倒在地,面如土灰。这一脚踢中,宫虎臣似乎听到了自己睾丸爆碎的声音。 吴戈擦了擦脸上的血,回头看了看在地上呻吟翻滚的其他五个人,从宫虎臣手中夺过摺扇刀,只一勒。 一柱血嗖地标了出来,廊边的几盆黄菊被喷得扑簌摇晃,染得斑斑点点,血从菊上一滴一滴地滴下。 九月的残阳里,一阵西风吹过,满园黄花被纷纷吹落,纤细的花瓣落在小径,落在河里,落在血迹斑驳的地上,渐渐铺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