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与花手稿(4) | |
| 彭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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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16MM的抚摩 出版社: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作者:彭扬 | |
| 吃完饭回到宾馆,洗了一个爽快的热水澡,换上一件干净的牛仔和衬衫,便跟I去看夜间的海面,走在松软的沙滩上,鞋内很容易就陷入细沙。天空如墨四溢,好在还有繁星点缀。不远处,是一些年轻人在举行篝火晚会。风吹来一些散落的歌声和叫喊。 I找到一块海边的横木,我们并肩而坐。 海面在此刻根本无法看清,庞大的身躯已经彻底沉没于黑暗的掩盖。只能听见波浪起伏的声响。潮湿的气味。I身上Boss香水的暗香。缓慢的呼吸。辽远的星辰。沙地一些夜行动物的穿梭。聊天的声音在这些美丽的海边珍珠中一如火车身影渐逝的声轨,一丝一丝地在暗中流失。睡意强行地绑架了清醒。模糊的视线里我突然想起在黑暗中触碰过我的手指。指间在光的暗面起伏了很短的时间,又重新隐没在茫然的黑中。波浪此时也好像真的就摇摆在我的脚下。 蒲葵:12号——31号 兔子之死的夜晚一切显得悄无声息。宛如温静的暗地深谷四处飞扬着带着火星的灰烬。没有任何的预告,似乎是一部低调上映的已故著名导演的遗作。 而这部电影的前传其实是在5天之前就已经上映过的。主角是我和飘。我们为了去北京师范大学参加一次别开生面的电影戏剧讨论会,必须穿越骨架高耸的过街天桥。当时正在聊着张国荣生前的作品《霸王别姬》。飘说:“我可真的是感动得流眼泪啊。”车流哗哗地从脚底也像眼泪一样顺着马路流淌。她的目光迷离起来,如同自己正在扮演其中的一个角色。 她突然停住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本以为她会真的陷入角色而不能自拔,带来一场哭泣。但她不但没有哭,反而面露微笑地说:“兔子!” 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兔子们安静地在一个垫着米黄厚纸的笼子里支支吾吾,好像在彼此密谋着什么。一只纯白,一只灰黑,看起来都是刚出生不久就被当作商品的小家伙。飘没有讨还价钱,提起笼子就付账走人。一路上她提着买来的兔子而忽略了我的存在。她一直在对着它们叽叽咕咕地说些什么,好像懂得与兔子交流的言语。飘快乐得像是天空悬挂的太阳。 5天之后,太阳被浓重的乌云遮住了身影。在这五天之中,飘与兔子玩得自然是非常愉悦,感觉上飘正在接待自己久未谋面的儿时伙伴。她也带着这些伙伴们找过我,我们四人一起去学校的后门餐厅吃火锅。可是,五天之后,太阳的光线的确消失地一干二净,什么温暖也没留下,一如两具胖乎乎的兔子尸体。 “白色的先离开了我,黑色的紧追其后。都是不停地拉肚子,好像永远也没个完。”飘纤瘦的肩膀在隐秘的兔子之死夜晚的灯光中颤抖。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这么快。”我也是前一个小时接到飘哭着打来的电话时才知道两个小家伙去世的消息。当时吃惊不已,毕竟前一天才喂过它们青菜叶子。 “你说把它们葬在土城遗址公园可好?”飘的侧脸有眼泪干涸的痕迹。 “倒是没什么问题。”我静静地看着眼前放着两个小家伙遗体的蓝色鞋盒。 “同学都说这种小兔子养不活的,几天就死。死当真就这么可怕?”她回头看我,眼神落满了没有生气的尘埃。 “有时是吧。好像到处都是一片怕人的寂静。”我把嘴唇微微抿起,作安慰状。 她不再回应我,这句话成为一条永远也不会抵达港湾的海中船只。 良久,她的头轻轻地靠在我的左侧肩膀。肩头承载着无比的柔软,仿佛一只年纪尚小的猫咪。这其间感觉到空荡的公寓二楼流动着无数透明无邪的风。 依靠大约有5分钟左右,谁也没有在这段时间制造声响,呼吸也仿佛静静停止。眼前的景物无不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照中,时钟有节奏地唱着单调的歌谣。 之后,她把头从肩膀移开,说:“我要走了。”她拿起纸盒,回头看了我一眼,就匆匆进入夜色。我却依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陈放在艺术博物馆中的白色雕像。 脑海里涌过阵阵情绪的海浪。想起了一些笑容。陈绮桢的小调歌声。无聊的法国电影。黑暗中触碰过我的手指。空荡剧场中散落的点心残渣。它们好像都在轻轻起舞,舞步凌乱,舞曲清淡。最终,是手机短信的铃声暂停住一切舞动。思维还在舞场打转,手机屏幕已经显示字幕。 “你喜欢我吗?”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飘落到此刻的景色之中。 我只是望着彩色荧屏上黑色字迹,停止了手指刚才轻轻地敲打蓝色沙发。 也许是思考的旅程太过于漫长,短信始终没有被回复。它在一个时间的小角落里吧嗒吧嗒地闪动着圆鼓鼓的等待的眼睛。而飘也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通知我参加小家伙们的葬礼,没有了往常的短信的问候,也没有了在平日的路线里熟悉的身影。我想过要发短信主动问候,可是却总被什么堵在胸口。 终于有一天,身体像是淤积了成吨成吨的黑泥,步伐也被拖累得异常缓慢,我跑去I的温暖小屋拼命地将它们倾倒出来。I一边收集打包,一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过程自然是十分冗长,言语断断续续,时间从晚上8点一直到凌晨3点。期间肚子咕咕地叫喊过几次,如同饥饿的枯井急切地渴望水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