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宛如夜岩(1) | |
| 彭扬 | |
|
连载:16MM的抚摩 出版社: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作者:彭扬 | |
| 时间的潮水覆盖过往,模糊的生命出现了明亮的光景。大学在记忆还没有完全回响完毕的时候,就轻轻松松拉起我似乎还未准备好的双手。路途以新的方式重新构造,两旁生长着无数鲜艳的事件。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脸。从一些未知的处所缓慢停留在身边。仿佛一些轻盈的飞行生物,将透明的羽翼向内收起,神情安然地伏在视线的四处。 北京刚刚抵达9月,却依然被盛夏笼罩,释放出无限热量和光线,似乎季节自始至终没有 这一年,我在北京。炎热。干燥。大学的开口。以及一场一个人的旅途。 电影学院的大门被到达后的午间骄阳描绘出金光熠熠。草花幽雅地铺设在入口的两端,巨大的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在风的节奏中翩然起舞。到处是停靠的车辆和涌动的人群,大多是来送学的家长。情景显得杂乱而慌张。如同一张被众人涂抹过错综线条的地图。 我提着旅行用包,只身穿过喧嚣与吵闹,走进学生公寓,向宿管老师询问我的房间。直至一切都安顿好以后,就去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意大利面条。在牙齿上下运动中我静静地回想电影学院的脸。它在潮湿的晚间雾气中从熙攘的人群里浮现出来,面带微笑,表情淡然。 我还没有完全清楚它的喜怒哀乐时,就和其他的新生一起,被装入庞大的汽车车厢。在引擎的撕声裂肺中被带到一个军事基地,开始为期半个月的军训生活。我们根据校方需要,把手机留下,将枕被打包,背负肩膀,上车出发。 汽车载动着拥挤着的头脑,经过大约一个小时的尘土飞扬,到达指定地点。下车的时候,地面的黄土被风和鞋搅动出烟雾,平顶的房屋只能窥见大略的轮廓。到处肆虐着声音的狂潮,如同即将来临的是一场霍乱。我背着沉重的包裹,在光线的灼伤中轻微摇摆。 所有的混乱局面被一名面容模糊的军人的扩音喇叭结束。他的声音雄厚而不容置疑,通过电子设备扩大数倍,传进每个人的耳膜。他语言强硬地说,都给我站好,现在开始点名,谁再说话就别想军训。 安静在这样的气势下沉浸了一段时期,但没过多久,又死灰复燃。因为被分到了不同教官带领的小组。我所在组的教官比我还小一岁,但明显看起来要苍老很多,岁月的沧桑弥漫过他的面庞,像是一张褪去色彩的水粉图画。但却活泼,点名的时候也略带风趣。 随后,男生都被带到一间庞大的宿舍。里面摆放了五十张左右的上下铺的铁床。一律是干巴巴的床板,整齐却没有生气。每四张铁床之间留有一块活动的空地,并安装了铁柜用来存放衣物。所有的男生都将在14天的时间里卧居在这个并不宽阔的空间里。 在军营,24小时的时间单位被安排地井井有条十足充裕,自己能够支配的时间变得微乎其微。上午和下午基本上是军事训练。从最基本的步伐操练开始,在烈日的拥抱中,反复地腿部的前移后至,让小的肌肉块群酸痛麻痹。 教官黝黑的皮肤和一身落土的绿色军装一般引人注目。举手投足无不显示着军人的威严和硬朗。似乎是自尊心很强的男子,在一次与学生的争执中,因为得到不恰当的评价,红过眼睛。他喜欢在观看每一个学生的步伐姿态时口哼一首奇怪的小调,可能是家乡的音乐,无法判断内容。如若调皮的学生讲话玩耍,他就会厉声训斥。严重的则被拉到台前,当众体罚。 日常的操练只能带来疲乏,而危险的举动则是晚间的紧急集合。它让人夜不能寐,辗转反侧。要求晚上在军事命令下背着包袱跑步。好在军训期间只有过两次紧急集合。而且都被消息灵通人士提前告之,所以没有出现过太大的胆战心惊。两次都是在闷热的晚上,集合的口哨声突然响起,我早有耳闻,所以并未脱衣。于是立即爬起,娴熟地将被铺打包,背于肩胛,开始围绕操场的跑动。一时间,夜晚也不再是夜晚,成了四处逃离的人海。熙攘与嚎叫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被驱赶的肉食动物。有的人在奔跑了数段之后,发现肩上只剩下了一条尴尬的背带。集合最晚的十名学生将接受处罚,往往是继续背着包袱做50个俯卧撑。 吃饭和洗澡也都有明确的时间安排。 清晨7点15分早餐,中午11点45分中餐,下午6点20分晚餐。时间不会提前也不会推后,是为了展现军队的严明纪律。吃饭之间必定集合队伍,集体歌唱。大部分是广为流传的军旅歌曲,反映爱国的决心和对亲人的思念。无论歌词被学生唱得高昂还是低沉,餐饭的内容总是一成不变。而且饭前不能说话,稍微凸现起骚乱,便会被教官训斥,延长开饭时间。主食基本上以米饭与馒头为主,汤菜的种类能够很容易猜出,就好像皮球游戏,一次拿出的红白黄,下一次拿出的是绿白红,再下一次拿出的是黄红绿。不过已经无法在乎许多,强烈的身体消耗需要迅速补充食物能源。 洗澡日期只有每周固定的两天。大多安排在晚间饭后的一个小时,大家排起长长的队伍,如同囚犯一样缓慢地向并不靠近的澡堂行进。有时到达之后,之前的学生没有洗完,就得席地而坐,看风吹动暗夜中的植物的枝条。有时还未洗完,就被限定剩余的时间,使人群变得慌张。几十个男生赤身裸体地在升腾雾气的油滑地面走动,常常会茫然找不到方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