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贰(1) | |
| 彭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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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16MM的抚摩 出版社: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作者:彭扬 | |
| 《中国电影史》的教材在刚进学校的时候就发下来了。但是第一学期似乎所有时间都被一些公共课占领,而看不到电影史课程的踪影。于是,那本银灰色封面的教材就被我安静地夹挤在众多电影图书中间。我曾一度忘却它的存在,它也没有任何声响般在一些电影大师的传记和电影理论的包围中悄然退隐。当然,最终时间将覆落在其上的灰尘层层抖消,它开始明朗清晰起来。在第二学期的开始,这本书像重获新生似的被我攥在手里。 五个大字像是充满了浩然正气毅然出现在课程表显著的位置。得知消息的同学有的无所谓地将课程表一扔,继续做事;有的皱起眉头,仿佛已经预见还很遥远的期末考试。史论课的结业考试大家在考前会聚集在一起讨论背诵,力争抵达光明的彼岸。这种滋味我在中学时代已经饱尝,回想起来还会感到一丝害怕。如同卡通片中刚被大脚踩扁的机器猫又看见另一只大脚。 不管怎么说,《中国电影史》是和这个刚刚苏醒的春天一起降临了。树木和青草在电影学院灰色的建筑中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我可以爽快地脱掉沉重的外套,穿一件白色的羊毛衬衫去教室。带着从一群图书中抓到的银灰色教材,听陈山爷爷讲课。 陈山爷爷是上海人。虽然我觉得他还年轻,可是他却说可以做我们的爷爷。仔细想来,也是自然。陈山爷爷的确是爷爷级的人物,倒不是说年龄,而是他的才华和思想,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皮球遇见一个大自己数百甚至数千倍的大皮球。长达一学期的电影史课程,我们便是通过银色教材进行思想对话,大皮球和小皮球在蹦啊蹦啊地互相对视。 课程安排在我们本系的楼层中一间不大的教室。上课以前,我必须整理好衣服以及思维,带着笔记本坐在我一贯坐着的靠门的位置,准备好纸笔。这一系列行为在若干次行课之后变成了一个机械的过程,并且活力十足。好像来回运动能够带来一种新的能量,深入肢体,循环迸发。 这似乎也是我对爷爷的印象。他的活力像是永远也没有办法用尽,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他精神十足地在做一件事情。他讲话的语气和感觉出自他敏捷的思维。在一副看起来度数很深的眼镜后边,透露着熠熠的光彩。像是什么都无法轻易地从面前溜走。 爷爷的电影史课程并不枯燥。按照常理,这样的课程应该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会进入梦乡,可是在课上我不但丝毫没有睡意,反而将带来的笔记本记满一页又一页。时常从他的嘴里会跳出来一些精辟的观点,我的手也随着一种频率忙个不停。 我最感兴趣的除了布满历史灰尘的电影片段外,还对爷爷讲的与他有关的故事记忆犹新。故事从一些不知不觉的间隙淌出,没有任何先兆,仿佛是此时此地应该出现。那是一些课堂上声带震动的微小段落,我把它们收集起来,时常回味,就可以看到另一历史。 关于爷爷的历史从充满怀旧气息的上海开始。虽然实际上没那么早,但是我仍然觉得似乎是歌舞升平的上海滩时期,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在大剧院里有穿着华丽的歌女扭动纤细的腰部。自然这是因为我喜欢这个时代,即使现实非此,我也希望它能够作为一种梳理的背景。 爷爷小的时候很调皮,据说还挨过好几次父亲的打骂。中学时期是典型的读书少年,阅读了成套成套的世界名著,躲在图书馆里有时一待就是一下午。无数个下午构成了后来他谈话时滔滔不绝地旁征博引。大学的本科和研究生也都是在北大度过的。不用说,图书馆成为经常光顾的场所。后来老师见他来都不用借书证便可以借他图书。他将自己学习的文学专业所需的资料查了个遍,现在还有厚厚的资料记录。至于为什么由文学转到电影界则不得而知,但是后来遇见了两样他的宝贝。 一样是现在爷爷正在研究的电影史课题,我感觉得出他是真的喜欢,就好像蜜蜂接受远方金黄花园的盛情邀请。另一样则是他的爱妻,他们现在一起幸福地住在北京的小西天,并且时常晚饭后在北京师范大学的校园里散步。在求婚的时候,一颗对方手上的钻戒可让爷爷费了老大的劲。 和陈山爷爷有趣的经历相同,他的课程也扫除了一切枯燥无味,带来的是新鲜的思想和观点。课程持续了5个月零3天,到一个异常炎热的夏季的头顶悄然结束。像所有课程的诞生和消亡一样,在电影学院众多的课程中,它如同石子击破的水纹,在经过长时间的滑行延展后重新归于平静。 最后一堂课是晴好的阳光天气。因为前一天下过的一场春季雨水,温度在能遮蔽视线的光芒中仍然维持些许清凉。不大的教室被拉起的窗帘挡住大片的明亮,空间充斥了晃动的黯淡身影。爷爷站在讲台上,依旧是精神抖擞,面前放着一本纸张发黄的厚厚的教案。时间流动地更加快速和迅疾,招架不住地从天花板上,从课桌的抽屉里,从脚底移动时扬起的灰尘处缓慢地升起来,照耀着地板。我看着自己面前密密麻麻的笔记,轻轻地叹了口气。 快要考试前,我路过教学楼的大厅,成堆的学生像小的山谷聚集在一起背诵考试科目,大家团结在一起,为了通过考试而共同努力。紧张的气氛如同在一架即将失事的飞机上,所有旅客都系好降落伞拥挤着想要从舱门跳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