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换个活法(4) | |
| 吕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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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我们 无处安放的青春 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作者:吕挽 | |
| ,在随后的一年里,她全懂了。 当下,周蒙还是和颜悦色地说:“房子我不买了,我爸爸的意思是让我教完这学期就去北京。” 是她爸爸的意思,却是她哥哥拿的主意。 跟周从诫不同,周离不是一开始就想让周蒙到北京来的。首先他觉得妹妹的性格和生活习惯都跟不上大城市的 节奏。其次家里也不好住,两室一厅的小单元,周蒙一来爸爸就得睡沙发,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情况不同了,爸爸住到丈母娘那儿去了,所里盖的新楼也快封顶了,周从诫去年评的博导,周离今年评上 了讲师,他们家怎么也得分套三室两厅。 不过最终让周离改变态度的还是小宗的一个电话,按小宗的讲法,周蒙已经有点儿病态了。 周离没把小宗的电话告诉周从诫,何必让老人担心。 周从诫是早就想让女儿到北京来,可工作呢?尤其难办的,户口呢?王心月提过可以帮忙,也只是提提的。 周离一句话就给他爸吃了定心丸,周离说:“要什么户口?嫁个出国的,直接拿美国户口算了。” 周从诫尚有余忧:“周蒙好像不太想出国吧,她又是学中文的。” 周离一哂:“不想出国?到时候就想了。学中文,那还不等于什么都没学?” 离开江城去北京,周蒙始终是犹豫的,即使到最后,把家里该卖的卖了该托运的托运了,都上火车了,她心里 还是觉得她要回来。 她没有回来,但她是想回来的。 后来,都在美国了,周蒙有时候还会想,也许哪一天,等她四十岁或五十岁的时候,可以退休了,她真的会回 来。不一定是江城,但一定是江南的小城。在地理上周蒙并没有归属感,从她父亲的籍贯说,她算浙江宁波人 ,不过她从来没有去过宁波,连她爸爸都几十年没有回去了。生在蒙城,长在江城,可是她连一句本地话都不 会说,在江城她们家是没有根的。 不过等在美国买了房子,拿了绿卡,又慢慢地申请公民了,周蒙渐渐意识到她回不来了,也不想回来了。 似乎是为了不给自己留退路,似乎是为了逼着自己离开,周蒙一早就把她去北京的计划跟语文组的老师说了。 不久外组的老师就知道了,再不久校领导也知道了,等学期快结束的时候,连她班里的学生都来问她了。 问她的是她的小班长,很可爱聪明的一个小男生,圆圆脸大眼睛,好像一只白皮肤的大熊猫。 周蒙断然否认。 其实周蒙最留恋的就是这一班学生,到底花了些心血倾注了感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这个班上的小孩子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们的故事,才刚开了个头。 只有看着别人的故事,才会暂时忘记自己的故事。 周蒙当老师的体会是:改变一个人是很困难的,即使是初中的小孩子。她只做到了理解。 离开江城的那天是个下雨天。 上午周蒙最后一次去四中看她的学生。今天是学生放暑假一周后第一天开始补课,每星期补三个半天,补英语 、数学两门。不补不行,别的班都在补,她的班不补就得落后。 她的班,马上就不是她的班了。 周蒙在上课前来到教室,一周没见,学生见了她亲得不行,围着她七嘴八舌地争着说这两天都去看什么电影了 到哪儿玩了。男班长和女语文课代表在吵嘴,他们吵的是班里应该先组织男子足球队还是女子排球队。周蒙一 直不主张班里组织这队那队的,怕学生心玩野了影响学习。可是今天,她想了想说:都组织,明天她就把球买 来。教室里立时欢声雷动。 直到上数学课的杨老师来了,周蒙才走出教室。杨老师接替她当二班的班主任,对学校的这个安排周蒙满意极 了,数学老师当班主任对学生有好处。 周蒙站在窗口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学生,她的眼睛要是摄影机就好了,她真想摄下每一张小脸,每一个生动新鲜 的表情。 她以为至少有三年的时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离开他们。 雨还在下,止不住的不仅是雨,还有她的两行细泪。 在那列徐徐开动的火车上,李然的眼泪也曾经这样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一直不能理解的是,他为什么不可以讲清楚? 他为什么不敢面对她? 他当然不敢面对她,就像周蒙无法面对着自己的学生说:“我辞职了,下学期我不再教你们了。” 不跟相爱的人说分手再见,我们是那么怯懦地无法面对背弃。 背弃,因为更爱自己一点。 理想主义者也许会说:只有忘我的爱才是爱,爱的不够就不是爱。 现实主义者会说:生活中多的是后者,而不是前者。——我们甚至怀疑,前者是否存在? 虽然远远不够,但是我们爱过。 去火车站送周蒙的只有小宗。 行李是随车托运的三大箱加一个随身的小拉杆箱。 家里的电器、值点儿钱的家具都是小宗帮她卖的,不值一卖的都送钟点阿姨了,一些专业书和外文资料周蒙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