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劫后(2) | |
| 吕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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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我们 无处安放的青春 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作者:吕挽 | |
| 回到家,周蒙第一步是开电视,不管它放什么,有点儿声音再说。她从冰箱里倒了一大杯自己做的冰红茶,一 口气喝下去,再拿起桌上的一块绒布,走到客厅的五斗柜前。五斗柜上是她妈妈的大相框,不是遗像那种,彩 色的,1988年她妈妈在德国的时候照的,烫发,穿一件香槟色的长风衣,神采飞扬,显得特别年轻。 她妈妈不像是去世了,而是出差了,只是这个差出得太长太长。 周蒙仔细擦了一遍玻璃相框,把相框放回原处的时候,她的脸上添了两行细细的眼泪。 相框旁边放着一瓶十二枝洁白的康乃馨。 花事依然盛,人去不回头。 下午钟点阿姨来过,每星期一三六她都来。 周蒙洗了把脸,到厨房里看了看,阿姨今天给她做的是鸡丝炒笋丝,香菇青菜,鲫鱼汤,还有一小碗雪里蕻肉 丝是给她明天下面条吃的。电饭锅里米已经淘好了,插上,十五分钟就熟。 从周一到周五,周蒙每天只吃一顿,中午想起来了她会给自己冲一杯牛奶。因为只吃一顿,白天体力消耗又特 别大,每天晚饭她都吃得特别多,顶得上一个小伙子的饭量。 周蒙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看的是重播的“东方时空”。吃着吃着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眼里直直地冲出泪来 ,她很快用手抹掉眼泪,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嘴里慢慢咀嚼着饭粒。 没等她吃完饭,电话铃就响了,周蒙晓得,多半又是戴妍。戴妍和葛俊都没参加国家分配,一毕业双双去北京 闯天下,戴妍想进外企,葛俊是奔着当歌星。 戴妍现在在一个大型合资企业里当接线员,她只要值夜班,就准给周蒙打电话诉苦。 “怎么样?葛俊找到工作了吗?”周蒙问。 “没呢,我已经给他指了条明路了,傍个有钱的老女人捧红他算了。” “那你呢?” “我就傍个有钱的老男人呗。” 这样的话周蒙也不是第一次听戴妍说了,自从去了北京,戴妍就老这么说。 “戴妍,你别老这么说,葛俊该往心里去了。” “你以为我不说,他心里就不想啊?现在他们家也没钱了,葛俊可不是不想傍,是还没傍上呢。” 葛俊是个小白脸,可是,周蒙不能想像葛俊会是那种吃软饭的小白脸。 “葛俊还不至于吃软饭吧。” “什么软饭硬饭的?只要是饭。”戴妍叹口气,“你呀,你就是太单纯了,也怪不得李然……” 戴妍自知失言,噤住了口。 什么都可以,李然这个名字,不可以。 她一直都不跟她们说。 戴妍跟宿舍里的女孩子只知道周蒙的母亲突然去世了,不知道李然的事。 她始终不肯说。 说是不肯说,她的脸却出卖了她的心事,原先那么光滑细致的皮肤,长了一脸痘痘。戴妍猜到了,别的女孩子 也多少猜到了,可是都不敢问,连同情都不敢表现出来。有关细节戴妍还是从小宗书记那里问来的。 周蒙说不出话来。 她听着戴妍在话筒里一遍遍急火火地道歉,她不是跟戴妍生气,她只是说不出话来。 “没事。” 她终于说出了两个字,挂了电话。 是没事,事实是,她到现在还不能相信李然已经不要她了。她相信他有了别人,可她不相信他真的不要她了。 他只要回一下头,看一眼,他都会心软的。 所以,李然怎么也不敢回头啊。 等周蒙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她看了眼闹钟,已经十点十分了。不是夸张,她已然累得腰酸背痛了。作 为老师,不仅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也是一种体力劳动。劳动人民沾枕就着的良好生活习惯,周蒙还没来得及 养成,不过,她至少是不再失眠了。 此刻,周蒙背靠在枕头上,重排班里的座位表,定小组长和各科课代表。像所有班级一样,周蒙这个初一(二 )班也由这几类学生组成:聪明而用功的学生,不聪明而用功的学生,既不聪明也不用功的学生,聪明而不用 功的学生。像所有的老师一样,周蒙经常夸奖的是聪明而用功的学生。也像所有的老师一样,她会有几个比较 偏爱的,聪明而不用功的学生。 周蒙手里还拿着笔,人已经睡着了,她没有关灯,她现在睡觉不关灯只插门。 奇怪的是,连做梦,她都没有梦到过他。 她梦到他要在好几年以后,她已经身在美国了。 好像是很多人在一个饭店里吃饭,挺热闹。吃完饭,他和一个女孩子一起离开了,而她是一个人。 走着走着,他又追上来了,拉着她的手对她说: “傻瓜,我爱的是你啊。” 她是哭醒过来的。因为哭出了声音,惊醒了睡在一边的潘多,他吓得把她抱在怀里,一连声地问是不是做了噩 梦。 可是不等她回答,潘多一转头又睡过去了。 夜凉如水。 第二天中午,小宗不到十一点就进了四中校门,直接去了语文组的办公室。别忘了,小宗是高中时代就入了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