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两地书(2) | |
| 吕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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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我们 无处安放的青春 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作者:吕挽 | |
| 膊,名副其实是一把骨头了。跟她谈话,她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就是咽不下干的,看见荤的又恶心。什 么时候开始的?问都不必问,李然走了就开始了。 把方德明女士气的,女儿这没出息劲儿都不知像谁,反正不像她。有一天李然当真跟她 ?也就是现在,要搁60年代自己念大学那会儿,老师马上组织同学大会小会地批判你,“小资情调,恋爱至上 ”,非把你批臭了不行。 女儿不吃你也没法儿硬往她嘴里塞,可又担心她营养不够,方德明女士万般无奈之下,带女儿到所里医务室吊 葡萄糖。人家医生是一百二十个不乐意,说你也没病也没脱水吊什么葡萄糖啊,不想吃东西饿两天就想吃了。 方德明女士总不好说自己女儿是害相思病所致吧,传出去还不笑死人了。好歹央求了半天,医生算给吊了一瓶 葡萄糖,回到家,周蒙就说累了,倒床上就睡了。 老周劝夫人别着急,过两天,女儿自己想通了就好了。两天?李然都走了半个多月了,傻丫头还没想通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方德明女士往拉萨的西藏日报社给李然挂了三个电话,终于找到了他。 李然听了很吃惊。方女士想,就是嘛,只要是正常人听了都会吃惊的。 李然不安地问:“阿姨,需要我回来一趟吗?” 阿姨镇静地回答:“先不用,周蒙还不让我告诉你呢,她现在睡觉,你晚上八点多打电话过来吧,跟她好好谈 谈。” 当晚,李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周蒙正躺在床上看小说。她的床头有一大捧黄色的康乃馨,还是李然走之前给 她买的,已经谢了,可她不舍得扔掉。书桌上,有个小小的玻璃镜框,嵌了张李然大学时代的照片,背景是春 天的花树,他的神情略带忧郁,人看起来比现在纯,发际衣角间自然地带出来那么一股书卷气。说来奇怪,她 最喜欢李然略带忧郁的样子,就像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样子。她也喜欢他含笑的样子,可是不喜欢他笑出来,他 一笑出来眉尖眼梢都显得花,好像有的女人脸上那种春意。 电话里,李然一提她不吃饭的事儿,周蒙矢口否认。 “我没有呀,没有不吃饭,只是不想吃干饭。” “老喝稀饭营养怎么够呢?你妈妈还跟我说,稀饭你一天也才喝两小碗,鸡蛋牛奶都不肯吃。你这样身体会垮 掉的。” “我觉得挺好呀,神清气爽,飘飘欲仙。” 李然给她气笑了,可是问题还要解决。 “蒙蒙,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儿,这是厌食症的前兆,你不是说过,那个唱歌的卡朋特就是得厌食症死的?” “我才不会,你放心好了。” “放心?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李然不由得提高了声调,顿了顿,声音平静了,“我还是回来吧。” “你别回来。”她急急地说,也顿住了,“你回来,也还是要走的。” “想我?” 长久的,长久的没有回音。 他知道她又哭了,眼前浮现出她正侧着头匆匆地用衣袖抹眼泪,她这样当然让他很难受。 “蒙蒙?” “没事的,我会好的,慢慢的我会习惯的。”反过来,是她这样安慰他。 她是任性的,她也是忍耐的,有时候,李然也说不清自己是更爱她的任性,还是更爱她的忍耐。 “蒙蒙,我今天晚上就给你写信。” “我也会给你写的。” “好好吃饭,求你了。” “我会的。” “我爱你。” “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周蒙肿着眼睛吃了一小碗鸡汤面。母亲看着她心想:不服不行呀,父母说十句顶不上李然说一句 。 到过年那几天,除了不吃肉,周蒙基本上恢复了正常饮食。 90年代初人情尚暖,街上来来往往都是拜年的人群。到周蒙家来拜年的所里同事也不少,她父母也有选择的去 回拜几家。 即使是过年,周蒙也没有到同学家串门的习惯,这是方德明女士的家教。女孩子东家串西家串的只会学着搬嘴 弄舌,她同样不欢迎女儿带同学到家里来。为了这个,周蒙小时候特别羡慕邻居小姐姐有个当工人的妈妈,人 家的妈妈就喜欢招待小朋友,人家的妈妈就给女儿梳辫子,还扎蝴蝶结,而自己从小都是清汤挂面的短发,恨 死了。很小很小,周蒙就知道自己妈妈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都没有人情味,她和哥哥连小名都没有的,妈妈 对他们一贯像对大人,叫起来都是一本正经的“周离”、“周蒙”。 可是,等周蒙有了自己的儿子,公婆一家人都叫他小名“东东”,只有周蒙习惯叫儿子大名“潘登”。她跟儿 子说话就当他大人一样,慢声慢语有商有量,有时候跟儿子这么说着话,周蒙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母亲不在了 ,她都不知道女儿长大了是这么像她,也不知道女儿是这么怀念她。 又开学了。 周蒙一个人遮遮掩掩做贼似的跑到系办公室参加补考,补考的人也有几个,不过女生,可就她一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