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码头 Wharf | |
| 素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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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欧洲细节 出版社:中国旅游出版社 作者:素素 | |
| 这是威尼斯木拉诺岛的一个小码头。 我刚刚下船,正要去卡姆作坊,回头一望,我坐的那只小船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窄小而空荡的栈桥和几根木桩,一切又归于平常。那两排木桩像仪仗一样站在那里,等着下一只船到来。 第一次看见这种式样的码头。它简洁而不简陋。本色的圆木,日夜浸泡在水里。那水也是本色的,带着远古的清澈和凉意。这里一定常有船只靠近,有脚步踩踏过栈桥上的木板,因为有秩有序,就无须人来看管。更多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寂静和空落,让我觉得它不像是欧洲的风景,更像一张中国画,很是写意,只寥寥几笔,就把一个小码头的气氛渲染足了。只是海水太深了,上岸的地方那么不隆重,即使有木桩一根一根地支撑着,水与天的那种近,还是让人恍忽,我的心脏有好长时间不是跳,而是乱蹦。 这就是亚德里亚海。海湾里散落着威尼斯群岛,海的对岸则是土耳其。这片海其实是在欧亚两块大陆之间涌动着,其实是东西方文化相聚交融的地方,所以这里到处都是码头,大的,小的,各种各样,随处都可以上岸。据说很早的时候,亚德里亚海上不但漂着东来西去的商船,还漂着南来北往的海盗船,海盗们去土耳其抢夺财宝,抢回来后就放在圣·马可广场上叫卖。威尼斯城内,至今还保存着土耳其货栈,德国货栈,以及鱼市。抢夺总是一种危险,热闹也是一种危险,就像因果报应,威尼斯后来被土耳其人和热那亚人洗劫一空,再加上鼠疫流行,据说死了很多的人。 然而,威尼斯的衰退,还因为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这是一个改变欧洲的大事件,它把经济航线改变了,欧洲的商船可以不用经过亚德里亚海,不用落脚在威尼斯,而是走北海和大西洋,从荷兰、比利时、西班牙那边向南太平洋出发,威尼斯的好日子就这样凋败了,像一个失宠的王后,被冷落在亚德里亚海湾里。 大概从1836年开始,威尼斯在欧洲人眼里就成为了一定要去见识要去旅行的地方。那是因为欧洲人寂寞,而威尼斯看见了这一点,于是就发明了各种各样的节日,于是许多欧洲人的浪漫故事,就发生在去威尼斯的火车上,发生在嘉年华狂欢节里。人们戴着假面具,在亚德里亚海边亲吻,发誓相爱一万年。威尼斯终于又找回了自己的尊严。人的一生,总是有悲有喜,悲喜交加,城市的一生,也是有哀有荣,哀荣交替。人与世,都在同一个道理中旋转沉浮。 木拉诺岛上有几间古老的玻璃作坊。我听说,世界上第一个用嘴吹制的玻璃瓶,就诞生在威尼斯的手工作坊里。直到今天,一千年了,老作坊主们还在用嘴吹,还在用手工制作。卡姆作坊距码头只有十几米远。主人莫鲁克奥是一个十分精干的小老头,他在这间作坊里已经吹了半个世纪玻璃瓶,我在火炉背后的墙上看见“1866”字样,我想,那可能就是他家族的历史。炉内火焰正旺,莫鲁克里用铁钳夹住一块玻璃,在炉膛里烧红以后取出,趁热用嘴大口地鼓吹,不一会儿就吹出一个花瓶,后来又吹出一匹小马。在他的陈列室里,摆满了他用嘴吹出的艺术品,那么多的玻璃汇聚在一起,有一种令人震惊的美。我第一次不想空着手,就买了几只精致的小酒杯,然后像背着一大包拜占廷时代的珠宝,快乐地在码头边登上回程的船,并想像着海盗的那种快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