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匠 Artisan | |
| 素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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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欧洲细节 出版社:中国旅游出版社 作者:素素 | |
| 去过佛罗伦萨的人都熟悉这条长廊,它一直通往老宫和市政广场。在沿着长廊向前走去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就要朝两边仰望,因为在两边高大的屋檐下面,树木一样立着许多座大理石雕像。有意思的是,他们不是想像中的神明,而是确有其人,或是哲学家,或是数学家,或是天文学家,或是艺术家,大概是佛罗伦萨人不想忘记,就用这种方式让他们永远地站在这里。我注意到,在每一尊雕像的下面,还刻写着这个人的名字。不管熟悉还是陌生,走在这条长廊下,我感觉到了一种眩目的拥挤。因为总是抬头,脖子都扭疼了。 可是低下头来,我还看见了另外一种拥挤,就是那些以绘画和卖画为生的画匠。他们人数众多,在雕像下面密集地排成了行,而且也像雕像那样,在大屋檐下分列成两队,以雕像为背景,面对着过往的行人坐在自己的画摊前。他们中有专门画风景的,有专门画人物的,有专门画抽象的,有专门画具象的,还有专门画怪诞的,总之画什么的都有。然而,他们的生意并不好,人们的目光完全被前辈艺术大师的作品吸去了,人们千里万里地来到佛罗伦萨,不是要买画匠的画,而是要看真正的艺术。所以这些画匠大多是在那里干坐着,面前只有行人,没有顾客。 这是其中的一个画摊,旁边展示着要出卖的画,标好了价钱,只等买者。画匠的手中是一个空白画板,这时候如果有人求画自己或别人的画像,他就会让人在凳子上坐好,按要求做画,立等可取。看来他不属于古典画派,不过用变形的手法,画了几个他认为有点意思的政治人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谁会是买主。也许因为等的时间太长,我路过的时候,他已经疲倦地把眼睛闭上了。 当然,佛罗伦萨人有理由这么做,绘画与雕刻,曾一直让这个城市引以为豪。他们的前辈既然是达·芬奇、拉斐尔、米开朗琪罗、贝尔尼尼这样的巨匠,后面的人也不能辱没大师的光荣,即使做不到后来居上,也要散发一分属于自己的热量。用契柯夫的话说,大狗叫,小狗也得叫。说不定哪一天,从这些画匠的队伍里,突然就站出一个达·芬奇二世。 奇怪的是,一条街走完,我自始至终没有买画的冲动。我不停地抬头看画匠身后的塑像,他们不但是已经进入历史的伟人,而且被雕刻成艺术品。当年的雕刻者,也许和今天的那些画匠一样,原本只是个手艺不错的石匠,可他们肯定不会像今天的人这么急功近利,否则那布面的长袍不可能雕刻得那么逼真细腻,他们在雕刻这些人像的时候,不知花了多么漫长的时间,修改了多少遍。看看上面的雕像,再看看地摊上的画像,我感觉欧洲那个辉煌的古典时代永远地过去了,在今天的佛罗伦萨人眼中,艺术越来越变得简单变得轻微,他们已经把艺术当作日常的消费和享受,躺在柔软的祖传的椅榻上,斜眼看着先人的艺术成果,稍稍涂抹几笔,日子就不会过得太穷。走在这条街上,我知道了什么叫创造力丧失,激情泯灭。 我一刻也不想停留,匆匆几瞥,就向前面的市政广场走去。这座广场是意大利最美的广场之一,广场上有一尊科西摩一世骑马的青铜雕像,有一座建于1294年的古堡式老宫,老宫楼内有一间装满了名家雕塑和绘画的五百年大厅,楼前则有著名的《海神喷泉》、《海克力斯和卡科斯》以及后人复制的那尊《大卫》雕像。楼的左侧,还有一条哥特式风格的琅琪敞廊,里面也是雕塑如列。它们是漫长岁月的堆积,是城市的家珍,望着它们我就在想,几百年前的那座山峰太高大了,它不可能被复制,后面的人只能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