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下了通勤车，一进办公楼，所有的人都看见走廊左墙壁的记事板上赫然写着：“部主要领导任人唯亲，办事不公，尤其是软的欺负硬的怕。”

　　落款一句是：“谁擦谁是孙子”。

　　看罢，走廊里响起一片含着不同意思的笑声。

　　部长急步进得办公室，杀猪般地向我发出命令：

　　“马上让行管处长给我滚来。”

　　我陪着行管处长跑步进了部长办公室，部长瞪着他那双平时就大而此时又射着怒光的眼睛。看见处长，他“啪”地一拍桌子，吼道：

　　“你瞎呀？”

　　“我……”处长赶紧使劲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小心地声明道：“没有哇！”

　　部长往门外一指，压低了声音，可这声音里却藏着可怕的雷电：“没瞎你没看见?”

　　“看见了。”处长显然明白了部长指的是什么。

　　部长“咣”地一拳砸在桌上，电闪雷鸣道：“看见了你不擦。”

　　“我，我擦，我马上擦。”处长完全失去了我们平时看见的威严，连连点着头，向我招了一下手，倒退着出了部长办公室。一出门，他马上直起腰板，对我道：“把后勤科长给我弄来，要快。”

　　等我们跨进处长办公室，还没开口，处长就黑着他那张平时总是黑着的脸，擂着桌子，指着门，来了一连串的怒问，扮演了一回部长，而科长完全是处长在部长办公室里的翻板,不过他的脸是长形的。

　　出了处长办，科长缩着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声地却是狠狠地吩咐我道：“去去，快快去把你们公务班的班长给我弄来，快，让他给我滚过来。”而我的班长到了之后，与科长上演了与刚才科长在处长办公室里相同的一幕。末了，班长拉着我“滚”出了科长办，直奔我们大家--勤杂人员的办公室兼休息室和仓库。进了屋，他突然一把甩开我的手，对着我大吼一声：“你瞎呀？”

　　“我，”我也不自觉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没有哇！”

　　他往门外一指：“没瞎你没看见？”

　　“我当然看见了，可……”不等我申辩，班长就一个箭步跳到墙角，那里有一桌子，他抡起拳头砸在桌上，又一转身指着我的鼻：“看见你不擦。”

　　“我……”实在找不出比我官再小的了。这样，我只好拿了块抹布，在班长的押解下下了楼。一到走廊，我吓了一跳：部长双手叉腰，站在黑板前，他的眼更大且凶了；处长站在部长身后，虽然垂着手哈着腰，可他那黑脸比平时更黑了；科长自然排在处长身后，整个一个人就剩下一张聚集着惊恐与愤怒的长脸。

　　“快快快，快擦呀！”班长急不可待地催促着我。

　　我只好举起了抹布。当擦掉最后两个字---“孙子”时，忽听如自行车轮胎猛地冒气的“噗哧”一响，接着是哈哈的大笑声。我回头一看，只见部长、处长、科长，还有我的班长都笑得弯下了腰，个个怒眼变喜，黑脸变红，长脸变圆，而班长这个平平常常的人，此时的脸上却集中了他们所有人的特点。他们笑得几乎散了架，并且同时指着我异口同声地说：“这……这个孙子啊！”接着是更加不可忍的哈哈大笑。

　　“士可杀不可辱。”看着他们的样子，我实在忍无可忍，跳起来，一拳砸在木制的记事板上，又转身，指着他们：“你们才是孙子！”这一声像炸弹在走廊里炸响。

　　第二天，我因“劳动态度恶劣，当面辱骂领导”的错误和“肯定是他干的”判断，受到在全部通报批评的处分，并被班长通知从即日起到锅炉房公干。这下我真成了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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