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亡与希望(1) | |
| 刘长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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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人鬼兽神 出版社:东方出版社 作者:刘长虎 | |
| 腿都快跑断了,可野狼甸子连个狼的影子也没有。县里的王干事来村里蹲点。村主任把王大海叫了去,说王干事想吃狼肉,让他想办法打一只来。王大海是村里有名的打猎能手。20年前,也就是他20来岁的时候,曾创下一天打狼20几只的纪录。离村30多里的草甸子,曾是狼成群结队出没的地方,因过于捕杀,这几年几乎不见狼的踪影,野狼甸子也徒有其名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王大海只好挂枪。今天他又取下枪,抹去上面的一层积尘,背着走进了野狼甸子。人过40,两个来小时的奔走,腿酸了,腰疼了,他躺在了草甸子上。 强劲的北风,发出呜呜的叫声,抽打着已经发黄的羊草,吮吸着它们最后的一点汁液。天灰蒙蒙的,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刷刷刷……”忽然传来奔跑的声音。王大海猛地爬起来,寻声望去。不远处的草丛里正跳动着一只什么动物,看清了,是只小狼崽。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不由得一阵紧张的兴奋。等等,有小狼,必有大狼。可大狼何时出现,能不能出现?别是小狼不打让它跑了,大狼又没来……对,可以烤乳狼吃嘛。王大海举起枪,瞄准。就在他扣动扳机的一刹那,背后猛地遭到狠狠地一撞,他向前趔趄了几步,重重地摔在草地上,枪也甩了出去。等他好不容易爬起来,定睛一看,他差点再次摔倒--一只母狼在前面端着枪--他甩出去的那只枪正对着他呢。那只母狼满脸怒气,两眼凶光,龇着的白牙闪着刺刀般的寒气。这只母狼虽然很瘦,但个头高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剽悍和强劲。 “我要用你的枪打死你这个刽子手。”母狼吼叫道。 狼是畜牲,而且是凶恶的畜牲,如果它的手指一动……死亡的可怕使王大海被抽了筋似的瘫跪在地上,冷汗从浑身每个汗毛孔里刺出来。 “狼大妹子,可千万不要开枪呀!”王大海连连摆手,“饶命呀,俺……” “你怕死?”母狼吼叫道,“你怕死,俺他妈的不怕死?生命对你俺都一样,也只有一次。” “您说得对,您说得好。”王大海连连点头,“饶了我吧,俺还有个10来岁的女娃呢,俺死了,她可咋办呐?!” 母狼向前蹿了一步,枪口离他只有尺码远:“你有孩子,我他妈的没有孩子。”母狼声嘶力竭地喊道,“刚才要是我晚来一步,俺的闺女就丧命于你小子的枪口之下了。”母狼腾出一只手向后一指。不知什么时候,小狼已站在了母狼身后,一会儿愣眉愣眼地看看妈妈又看看王大海,一会儿又前蹿一下后跳一下,它还不知妈妈和这个叫不出名来的动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王大海双手合十,哀求道:“狼大娘呀,饶了俺吧,俺……俺还有媳妇呢,如果俺死了,她们……” “住口。”狼又向前跨了一步,这回枪口已顶在了王大海的脑门儿上,“你想着你老婆,俺呢……”它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而低浑,充满了痛苦与哀怨。“俺本来有个家,虽然为了躲避你们的毒手而天天担惊受怕,但俺们俩夫妻恩爱,甜甜蜜蜜,也不失幸福。眼看着我肚子里的小生命就要出世,俺们激动地盼着这一天。前不久它出去想给我觅点有营养的东西吃,可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撇下俺们孤儿寡母。而我小时候也没见过父亲,他也是……”母狼抬起头,望着远方。呜呜的北风撕扯着它身上像草甸子上的干草一样的灰毛,使它很像一位穿着破衣烂衫的老人。风很有劲,吹干了它流出的眼泪,在它的脸部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猛然,母狼从回忆与沉默中清醒,对着王大海叫道:“你死了,你老婆可以改嫁,可俺呢,狼几乎被你们打绝了,我他妈的连改嫁的机会都没有了。” “您老公可不是我打死的呀。” 母狼使劲地用枪口顶了一下王大海的额头:“不是你也是像你这样的坏蛋打死的。” “我可多少年没打过狼了。这回是县里的王干事要吃狼肉,村主任让我来的。” “反正没一个好东西。”母狼更生气了,“不管是谁,我今天就拿你开刀了,给俺的爹、俺的老公、还有所有死在你们手里的狼报仇。” “饶命呀,狼大娘,饶俺一回吧!”王大海此时只能磕头如捣蒜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啦。” 母狼见状,哈哈大笑,把枪收回来,拄在地上:“好吧,我不打死你。” 王大海闻听,喜从天降,鸡啄米般地磕头:“谢谢,谢谢,俺从上到下几辈都感谢您的不杀之恩。” 母狼脸上残留下一丝笑容,这笑容看上去是那样地幸灾乐祸,让王大海冷得一哆嗦。母狼从把牙磨得咯咯直响的嘴里慢慢地吐出一个个字来:“我要一口一口地吃了你,这才痛快解恨,就像你们吃俺们一样,这叫一报还一报。” 王大海只觉得头一晕,裤裆一阵热乎,但生的希望使他立即打起精神,一个个地磕头,一声声地哀求,一串串地流泪。他声泪俱下地描述着他的死将给他的家带来的灾难:父母老年丧子,必悲痛欲绝;妻子中年丧夫,必苦不堪言;女儿幼小丧父,必命运悲惨,直说得几乎晕厥,母狼也垂下了眼帘。 “唉,我被感动了。我也是女儿、是妻子、是母亲,当年……好吧,我不要你的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