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闪，身后露出一名女子，三十多岁，与我年龄相仿；漂亮，没词形容；笑着，灿烂；个大，足有一米七--健康、健美、健壮。父亲向我眨眼，不出我昨天所料。

　　"她叫小林。"父亲介绍，又指着我向小林介绍："这是我儿子。"父亲把我们让进屋："你们谈谈。"他进了厨房。

　　单独面对，我心脏狂跳，坐下，她主动介绍了自己的情况：七岁丧父，母亲为她未再婚。她中学时是父亲的学生，她好学，成绩好，父亲喜欢，对她特殊照顾，她考上大学，父亲每月给她邮钱（这事我真不知道）。她被父亲的人格力量所震撼，视父亲为亲人。大学毕业后，她没留在工资高、条件好的某单位，而回到母校任教，与父亲同事。听完她的讲述，我已无紧张感，用春秋手法向她超额坦白了自己的经历：父母同乡，同岁，定的娃娃亲，十六岁结婚，十七岁有我，但母亲一直身体不好，老是有病；父亲因自学成才，被市里录用为教师。我十二岁时，母亲一病不起，临走时，她含着热泪，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父亲，嘱咐将来一定要给我找一个身体好的美丽媳妇。二十年间，父亲与我相依为命（这时我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她母亲不太老可与我父亲……）,父亲培养我成人，不管多苦，也让我吃得饱饱、穿得净净；又教育我做人，不管多穷，也不得偷人抢人坏良心。说得我热泪满面，几次泣不成声；听得她泪水涟涟，像雨打芭蕉。之后，我们一致认为，这辈子决不能对父母不孝，我们共同发誓，谁对父母不孝，就让他狗不闻，狼不吃，见面即呸呸呸唾他三口，咣咣咣踢他三脚，啪啪啪打他三个大耳刮子。我们又互相讲了二十四孝中的几个故事，我说卖身葬父，她讲跪父留母；我讲搏虎救父，她说卧冰求鲤……不知不觉中，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正当我想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或一头扑进她怀里时，房门开了，父亲走了进来。

　　"你们谈得怎么样？"父亲笑着问我。

　　"很好，很好。"我激动地回答。

　　"你对我儿满意吗？"父亲又转头慈祥地问小林。

　　"很满意。"小林望着我对父亲说。听了她的话，我差点背过气去--"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好好好。"父亲过来，使劲掰开我们紧握在一起的手，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她，"既然你们都对对方满意，我看就下个星期天把结婚登记办了吧。"结论：我终于找到知己了。

　　3月28日。

　　参加完父亲和小林的婚礼，我哭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父亲，他老人家晚年有人照顾了。结论：我又有妈了，且我一定会孝顺。

　　癞蛤蟆与天鹅（三）

　　2月25日，阴。

　　噩耗传来，小张车祸遇难。急急赶到张家，满屋子人，听说不是忙小张，是在里屋抢救小平:她已哭昏四次。挤了两次均被堵在门口的那个大块头用胳膊肘子拐出来。只好长叹着，带着痛惜与小平对丈夫爱的感动而去。结论：痛苦。

　　2月26日，小雨。

　　去小张家，小平已被送进医院。回家路上，眼前浮现出他们结婚时的甜蜜场面和几次早晚路遇，看见他们手拉手散步的情景。他们已经结婚九年，可没要孩子，天天如在蜜月中，让神仙都得羡慕。突然想起，有次喝酒，小张说他有一天先走，最放心不下的是小平，当时小平嗔他胡说，并发誓不同生但愿同死。小张有预感……不写了，赶紧蒙头睡。结论：有点怕。

　　2月27日，大雨。

　　早六时到殡仪馆为小张送行，听说小平在休息室，因过分悲痛，已处于危险中，怎么叫她来呢--不来更危险，我理解。

　　哀乐声中，小张的遗体被慢慢地推出来。我的心猛然紧缩了，想起我们在学校和工作后在一起玩一起吃的那些日子。他是个那么好的人。我再也忍不住了，正当我要声泪俱下时，突然听到一声大叫，小平从休息室破门而出，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哭着，但已无眼泪--流干了，追上来的人没拽住。她冲过来，一头扑在小张身上，双手抱住爱人的头：

　　"你…………你怎么走了？"声音已哑，"你说过与我钟爱一生，可你扔下了我；你发誓与我永不分离，可你食言了，你等等……"一头撞向铁栏，幸好被后面的人拽住。她昏过去了。场内一片哭声。话语撕心揪肺，场面震撼人心。我的哭没发出来，可我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结论：千古绝唱。

　　3月6日，阴。

　　几天了，心绪一直不宁，一是为小张悲伤，二是心中总有一个人出现。

　　3月10日，阴转晴。

　　那几个场面总是浮现在我的眼前，不同的是，结婚庆典上，新郎是我；小平拉着的手，变成了我的手；躺在尸车上的遗体，是还清醒的我。结论：幸福。

　　3月19日，晴。

　　别人会怎么看，父亲会怎么说。我虽已经三十好几，可仍是处男；她是个好女人，可却是寡妇。压力，压力……结论：下不了决心。

　　4月29日。

　　心中越来越挂记她：她是否已从那巨大的悲痛中转过来，她现在怎么样了，今后怎么办？结论：小张马上就回来了。

　　5月12日，晴。

　　我找的是女人，更是爱人。什么是爱人，就是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什么是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就是小平。小张呀，你放心吧，照顾小平的任务由我来承担了！小平呀，我就要用爱来陪伴你的下半生了。结论：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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