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头发的大嫂(图) | |
| 盛佩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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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盛氏家族·邵洵美与我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作者:盛佩玉 | |
![]() “丫王”这时候很出风头,出嫁后住到别处,我们便很少见面。大姊生了十三个孩子,由于环境不好,眼睛失明了。二姊离婚重嫁了人。大娘很健康,牙也不坏,喜欢叉麻将。 哥哥在电影院里看中了一位小姐,打听到是扬州人家的,在慕尔堂教会学校念书,便托人做媒。我家这样大的家世,对方当然答应了,也不管对象的情况怎样。我哥哥当然相貌是好的,身材又高大,留过学,西装是最新式的,可是他已有两个小妾了。婚期定下了,却偏 新娘能弹钢琴,故琴已备好。新娘还有姿色,虽在教会学校念书,还是很老式的。她无父母,跟哥哥住。他哥哥吸鸦片,并娶一个旗人。洞房三天下来,我哥哥总觉得不如意,还是到两个妾处去了。新娘的头发没有长长,只出了一些,疏疏的如毛芋艿,怎会美呢?睡觉时哪能不脱去假发呢?哥的两个妾是风尘女,苏州人,倒是清清爽爽的,比较新派。因为哥嫂不很和睦,大嫂和大娘讲话总是抬杠。因为要我帮她理发,故她和我很好。婚姻草率有此结局,也很可怜。我想勿通,为什么不等她头发长好了再行婚礼呢? 哥哥难得到她那里,幸二妾未生子,封建家庭最要紧的是儿子。因为儿子能承继家产,大嫂果然得了个儿子。嫂嫂和两个妾争风总是失宠,但人家凭着肚子争气,生了一个男孩子,大娘花甲得孙,大家欢喜。后来哥哥将妻妾一同搬进福开森路的一所豪华的大房子里,我去过一次。房子的客厅墙上,挂了五只镜框,里面是留学时祖父盛宣怀给他写的信,用毛笔写的,字很好,是勉励他的话语。哥哥回国后,无所事事,这也难怪,父亲早亡,祖父又死了,没人提携,他也好像得了家族传染病,沉溺在烟色之中。学得的外语也无用处,只能跟爱马的四叔在跑马厅里与外国骑师谈得热络。不知今天他把祖父的期望挂在墙上是作“座右铭”呢,还是作装饰品?那时侄子已经四岁了,身体并不结实,每天牛奶、鸡蛋,吃西餐也不吸收;相貌也不聪敏,大约哥哥不是最放在心上的。 大娘的房外是个起居间,装有电话。有一次夜里,大娘在电话中很急的让我马上去叫灶间里的烧饭师傅把饭锅拿出灶外,反转来放。后来才知道是为了侄子病危,迷信的人讲,死人必须由灶家菩萨在锅底里签字,没有地方签,就可以不死。但结果侄子还是死了。大约哥哥不住在这里,灶和锅没有关系。在保姆口中传出来的迷信话很多,便想起前天大宅外墙上“蛇脱脚”,有一条大蛇从墙上掉下来,说是要倒霉的,所以孩子死了。其实墙外是荒地,有蛇是勿稀奇的。房子大,有园子、马房、车房。平时雇了三个人每夜调换着去打更巡查,拿了铁棍,持了竹杠,用棍敲打竹杠发出“铎铎”之声,打更要打到五更。我想可能是打杠声惊动了蛇,蛇滑下来了,这就成了“蛇脱脚”,迷信认为是凶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