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平从他“岳母”家吃过晚饭后，用自行车带着比他小二岁的爱人刘奇往回走。这条两人共同走了三年的路联结着两个不同的家庭。

　　兄长的甩手

　　31岁的周自幼失去双亲，与比他大二岁的哥哥相依为命。长子如父，担起生活重负的哥 哥二十出头就早早成家，用全部精力供养弟弟上学成材，没有什么比弟弟的出人头地更让他感到光荣的了。大学毕业后的周留在本市，与哥哥相邻而居，然而，已到了结婚年龄的弟弟的婚事成了哥哥解不开的心结。这位兄长常常为弟弟迟迟没有完婚感到自责。

　　实际上，周那时已在有意识地寻找他的生活伴侣，只是他没有告诉人他喜欢同性。每每谈及找女朋友的事，在哥哥面前一向温顺的周就显得急燥甚至出奇的冷淡，兄弟俩总是不欢而散。周将所有的秘密和苦闷放在互联网寻找可能来自同类的理解与爱护。渐渐地，哥哥对他的同性恋倾向有所觉察，但他总以为这只是一个单身男子排遣寂寞的方式而不加指责。“我哥觉得我是受过教育的人，有文化，我的选择肯定有我的道理。我的生活他不太干涉。”周这样描述他们的手足之情。

　　周的幸运还不仅如此。在大多数同性恋者沉缅于互联网游戏之中时，在一次不公开的聚会中他认识了现在的爱人刘奇。虽然只是意外，但后来的结果被这两个年龄相若的同性恋者称为“缘份”。他们为此感激不已。

　　“2000年6月份，他参加完一个同志朋友的生日聚会后去同志酒吧消遣，我正好也陪一个朋友去了那儿。那个朋友认识他，就给我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当时他喝了很多的酒，有些迷糊，我们彼此没留下什么印象。”在这样一个同性恋者聚散频频的欢娱之地，二人谁也不愿意对对方多些在意。由于当时还有加班任务，周小座一会离去。

　　四天后，周到那个朋友家玩，巧合在这时发生。“刚进屋一会儿，他也来了，我们招呼彼此，并礼貌性地谈了些各自的情况。”周回忆说。

　　两人习惯性地保持对这个“圈子”应有的谨慎和距离，尽管彼此已留下可资联想的空间，但谁也没有主动联系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这个同路人。

　　一个月后，周请那位朋友来自已家做客，刘这时正好有事要找此人，电话打到他家里被告之不在，那人的父亲将周家里的电话号码留给了刘。“他当时就把电话打到我家里。这次聊了很多，并得知他就住在我家附近。”周承认这串长长的数字带给他意想不到的结果。闯进彼此生活的二人随着了解的深入，相互产生感情，并把对方视为自己爱情的归宿。2000年冬天，是他们快乐的季节，为此，他们确立了爱人关系。

　　然而，他们的爱情首先遭到周兄的埋汰。2001年春天，周兄在外面喝了些酒，转到周的家中小坐。看到周刘二人在一起，明眼人一眼看出那种亲密。周兄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就是自己难解心结的始作俑者。他强压着怒气一字一顿逼问周对结婚的事今天给他一个说法。“你肯定地答复我，到底结还是不结？不结，以后我就再也不管你了！”周兄按捺不住火气大声地嚷道。“不结！”周也同样坚定地回答。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见弟弟如此固执，周兄失望之极二话没说，甩门而出。望着哥哥离去的背影，周难过得要流泪，他知道这一次是伤了哥哥的心。“我越是长大，越能体会到他对我深厚的爱，是那种父子之爱。”周说。

　　周的哥哥再也没有过问他婚姻的事，既使偶而来坐坐，也从不触碰深藏在二人心里的这个伤疤。

　　得到兄长的默许，周似乎少了一份沉重，刘也把周带回到他父母那里。“那时他家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他妈对我很好，她知道我是一个没妈的孩子，还特意给我织了一条毛裤。”来自另一份母爱的温暖让周感动不已。

　　但是显然，随着儿子留宿在外的次数增多，刘的父母对儿子不回家过夜大为光火，他们不知道儿子在外面“搞什么名堂”，两人甚至打开儿子卧室的抽屉想查个究竟。为了名正言顺地享受这份母爱的关怀，象其他人一样公开地以“亲人”的名义向母亲道谢，也为了更长久地生活在一起，经过商量，周决定让刘向父母坦白他们的爱情。“他把我们俩的事一五一十地写了一封信悄悄地放在抽屉里，第二天，他爸就到我单位去找我谈话。他爸妈都哭了。”弄清儿子真相的震惊让两位老人不知所措，在他们的传统里，同性恋是肮脏而下贱的，这种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侮辱令他们感到比失去儿子更痛苦。

　　“我让他转告父母，给我们一个坐下来谈谈的机会。”在这件事上，周清楚只有自己保持冷静和坦率才有可能去和对面僵硬的力量沟通。这是他们唯一可以做的事。

　　父亲的礼貌和无奈

　　直到快过春节的半个月前，刘父才捎话来，同意和周谈谈。同时在场的是刘的舅舅、姑姨等刘家最具利害关系的亲戚。“那阵势是在开一个完全的批斗会。”周说。周没有承认他有畏惧。那时，刘母已为儿子的不肖病倒，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她没有一天离开过儿子，而这一次，因为周的出现，这位母亲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亲爱的儿子。

　　“如果你的父母健在，你想过他们的反应了吗？”这是刘父扔给周的第一句。这个已知天命的老人试图以父母之恩感化他眼前的对手，但他遭到周的回绝。“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父母也会和你们一样不会理解和接纳我和你儿子之间的感情。但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们不是在玩游戏，更不是赶时髦，我，还有你的儿子都是在按本性去生活，我们跟女孩子结婚是不会幸福的，也会伤害另一个无辜者的。请你放心，我的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我为我的决定负责。我是一个传统的人，虽然我选择了背叛传统的生活。”对周的辩解，刘家力量显然有所分化，一部分人倾向于重新评价眼前的两个年轻人，毕竟这是他们的血缘亲情所在。刘的其他亲戚关心周更多的问题。“他们问得太细了，几乎所有能想到的都问，包括两人男人怎么做爱。”这些个毫不掩饰的问题使周感到他们对刘和自己将来的关心，周在一瞬间原谅了亲人们的诘责。“他们显然要从我这里了解到这种事情使刘受伤害的可能性，但是肯定是没有的，刘因为得到我的爱感到幸福还来不及呢。”周回忆那天晚上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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