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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亲,他们相爱(1)

陈礼勇

连载:中国同性恋调查   出版社:   作者:陈礼勇
 

  2002年2月18日,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谁也不会注意到它的特殊意义,而对于郭建军与李群,却是他们人生中永远值得纪念的日子。 这一天,这对同性伴侣为了爱情毅然决然地离开祖国,飞往大洋彼岸的澳大利亚寻找他们的新生活。

  关山度遍回首情正浓

  2000年6月25日,郭建军从厂子里下班回来,像平常一样,他首先打开电脑联上网收发邮件。在淄博那样一个传统的小城市,郭像这个网络时代绝大多数同性恋者一样,通过互联网寻找自己的同族。

  对于隐匿在传统社会角落的同性恋者,网恋,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成人游戏,通过每一个虚拟的电子字节,游戏为这些寂寞的人在暗夜里编织爱情的梦想。

  没有人愿意把它当真,包括此时打开电脑的郭。

  几天前,郭将自己的征友留言在一家同志网站贴出后,陆续收到几封应征信,他逐一认真回复,但是,从最初的每天收到十数封到最后剩下一两封,只用了几天时间。这些人从互联网走入郭的现实中,但只一个照面,又离开他回到互联网上,相互没有留下任何理由,连说声“再见”也显得多余。“互联网上的感觉代替不了现实中的落差,况且他们又缺乏耐心和诚意坐下来谈一谈。”郭总结交友失败的原因说,“我几乎没有信心了,希望总是被这些性急的同性恋者们一次次打击。我还能坚持多久?”

  虽然郭不再对能否在网上找到爱情抱太大希望,但总有那么一丝诱惑在牵引着他每天打开他的电子信箱。今天,信箱显示有一封新邮件未读取,郭没有太高兴,谁知道这封新邮件不又是一次失败呢。

  郭没太在意那人在邮件里说了什么,他只是礼貌而简单地回复那封邮件。“懒得想太多,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嘛。”这位28岁的电工说。

  第二天,同一个邮址的新邮件准时到达郭的信箱。那人又来信了。邮件说,他叫李群,是留学澳大利亚并已在此工作的广州人。信中还附了他的身高、年龄、体重等基本情况的介绍,并阐述了他对同性爱情的认识和追求。话语不多,但是诚恳。邮件最后问询郭对婚姻家庭的看法。这次郭仔细地读了他的来信并认真地给予回复。“我生活在一个相对封闭和传统的地方,我希望能逃脱社会强加于我的面具,但是目前,不能肯定能找到相爱的另一个人。我对是否会被逼入传统婚姻无法决断。”郭在回信中说。第三天,郭一到下班的时间就加快了回家的步伐,他猜测应该有一个人在等他。这一次,他收到李寄来的照片,一个清濯而端庄的小伙子,浅浅地笑着,背后是一方异国的海。郭说,海好蓝,那个笑容令他心动。

  此期间,也正好是郭工厂调休时间,这给了他更多上网的方便。来往频密的电子邮件在澳洲与中国山东这两个远隔重洋的空域穿梭着,两颗同样空虚和充满渴望的心在这里碰撞。每晚二到四个小时的越洋电话,他们互吐心事,交换着对未来的设计。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信心的是,他们因为对方的出现完全抛弃与异性结婚的念想。郭李二人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们要构筑属于他们共同的家。对中国社会来说,这是个叛逆的家,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必须要承担面临的一切压力,包括传统。

  距离他们交往不到一个月的7月15日,郭李约定见面地点。北京,成为他们走进现实的第一站。李从澳大利亚直飞北京,与此同时,郭坐着火车同时赶往这里,然后乘车来到北京国际机场,迎接他的还没见过面的情人。

  “我第一眼就觉得他应该是我的人,我无法回避,我很激动,当着那么多的人我流下了眼泪,因为爱情可触摸的真实。我真想一下子抱住他。”郭回忆他们见面的情景时说。

  一份来自北京的“爱情证明”

  在北京共度二周的愉快时光增进了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这对同性恋者做出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一起生活,相守爱情。李为此放弃了在澳大利亚的优越工作,并于一个月后将郭接到广州,离开双方的父母,在一个新的地方居住下来。一个同志家庭在无人喝彩无人祝福的情况下悄悄地诞生了。“他为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而我是这样普通的一个人。对于爱情,他下的赌注很大,不是每个gay都敢赌。我们都在赌,和生命赌和自己赌,就看赌的技巧如何了。我有信心,我和李群最终是命运的赢者。”一年后,郭翻阅他们当时的邮件,为他们背叛传统,勇敢地选择了对方而流下幸福的眼泪。

  但是,相爱本身,对中国同性恋者来说,仍然脆弱和不堪一击,其中缺乏的并不光是类似于郭李二人的勇气,更有来自于保护爱情的能力。在这一点上,李又一次表现出他对爱情的执著与智慧。

  根据澳移民当局的的规定,具有澳大利亚移民身份的人可以将自己的同性伴侣带来。所以,李在回国前保留了他的澳藉身份。“出国并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能相爱并永远生活在一起。”这对同性恋者对他们的好友说。按照澳当局的相关程序,李必须留在国内与郭共同生活不少于一年时间,才能以“同性伴侣”的身份将郭移民澳大利亚。

  2001年8月,郭李向澳大利亚驻广州领事馆递交出国申请文书,包括作为同性伴侣的证明资料。尽管爱情的美好总会赢来多方的羡慕和支持,但是真正愿意给予帮助的朋友并不如郭李二人想象的那样慷慨。澳方要求出具的“同性伴侣证明”至少四份,郭李找了多位平日交往密切的朋友,但都被以各种理由拒绝。在得知还差一份证明材料的情况下,他们在北京的一位朋友马上写了一份证明发过去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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