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凤假凰:一位母亲的失落(1) | |
| 陈礼勇 | |
|
连载:中国同性恋调查 出版社: 作者:陈礼勇 | |
| 汪晓钟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敲开儿子和儿媳卧室门的时候,儿媳章静静穿戴整齐地迎了过来,甜甜地叫了一声“妈,您早!”,汪母忙不迭地回应她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儿媳妇:“好闺女,早饭都准备好了。来,洗脸吧。”同时,她看了一眼正坐在屋角电脑桌前上网的儿子说:“这么早就上网,不怕眼睛熬坏了呀!”汪晓钟“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头没有抬。汪母退出房门时,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床上,两床被子工工整整地摆放在床的两侧,一对绣了鸳鸯的枕头分置床的两头,中间稍凹的是头枕着的地方,两个枕头各有一个。这让汪母心 汪晓钟只在父母家住了一夜,按照当地的习俗,新婚夫妻首先要拜见娘舅大人,所以,第二天他就挽着静静的胳膊给舅舅拜年去了。他一向敬畏的舅舅见到这个终于“如愿以偿”成家的外甥,特地留他们住了一晚。第三天,汪晓钟推说他的公司要加班便和静静订了当晚的机票回上海了。汪母本想留着儿子儿媳多住几天,可以有机会再看看那个枕头的样子,但他们还是走了。回到上海后,三十二岁的汪晓钟请章静静在黄浦江边一家布置光鲜的咖啡厅小座,并感谢她“天衣无缝”地配合,让他细心的妈妈和苛刻的舅舅都没有觉察这个“儿媳妇”是假的,由此,他可以在家中过个“平安”年,并且,他可以再不要因为来自家庭的抱怨和压力而惴惴终日。他穿上了一件被他的家人看来最合适的外衣——婚姻。 但是,汪晓钟必须承认这个婚姻的不恭和滑稽——那个与他在结婚证上签字的女人章静静和他一样有共同的秘不宣示的兴趣:他们爱着同性并希望与他(她)永结百年,但是他们都面临父母对他们婚姻的要求甚至威胁,也就是说这两个同性恋者必须给他们父母和社会一个交待,在他们所处的三十岁左右。所以,他们自然地成为真正的志同道合者,在组织一个形式婚姻上,他们有共同的目的——逃避世俗压力和控制,在婚姻的掩体下保留自己的爱情。这就是在中国同性恋者中间悄然兴起的一种“人生谋略”:与异性“同志”结婚。 这种婚姻被冠以凄恻的名字:虚凤假凰。 虚伪的胜利 “我,69年生人,大专,人品好。我深爱我的男朋友,我希望能够找到一位善解人意的女同志共同组成一个社会的掩体——家庭。我们可以像舒婷《致橡树》中的两棵橡树一样,相互关心、彼此爱护,却决不会相互伤害、吞噬对方的天空!这不是我对你的承诺,而是对我们彼此家庭、亲友的一个答复。”这是发布在一家同性恋网站首页的求助信息。从网页的点击率来看,这则求助信息曾被多人传阅,无论愿不愿意,这场“命运之戏”正在给这些人造成影响。 求助者的年龄一般在30岁上下,他们的父母也到了孙儿绕膝的年龄,于是,婚姻成了他们无法逃过的岁月门坎。 这些人一般是父母眼里的孝顺孩子,是公众眼里有修养的成功者,更可喜的是,他们有了自己相爱的同性伴侣。他们和父母家人生活在中国的中等发达地区,融融亲情和传统伦理氛围构筑了一个毫无缝隙的社会。他们没有打算逃脱也逃脱不了这个社会。 一位通过电子邮件回复记者采访的女同性恋者说,她和女友相爱六年多了,现住在一起,周末会轮流到双方的父母家走一走。在父母眼里,她们比亲姐妹还要亲。但是在双方父母面前,这对同性伴侣却有难言之痛。“我越来越怕听到父母在我们面前谈论与邻居那个与我们同龄的已相夫教子的女孩子,他们艳羡的眼光像一柄利剑直戳我的心。”这位已年届三十岁的同性恋者说。 “关键还是不想让父母知道我们的性向,就算他们接受了我和我爱人结合在一起的这个特殊家庭,他们也会被耻笑,被他们周围那些割舍不去的关切耻笑。”这位供职于某国家机关的公务员承认来自社会的压力更令她们感到恐惧: 让这对女同性恋者决心建立一个“虚凤假凰”家庭的启发,来自于一天她们在网上看到前文所述的那则求助信息。“当时,有一种迫不得已的委屈和妥协从心里涌出来,一种力量生生地将自己割裂开来扔进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渊。我们的爱情是那么的脆弱、力不从心。”这个同性恋者在给记者的邮件里连着写了若干个“!”。 “我们只要一个回头,岸上就是繁华,就是满世界的胜利。但那是虚伪的,是制造一个虚假面具的胜利。”这位不肯透露姓名的同性恋者最后评价她选择假结婚时说。 在和她的同性伴侣商量后,两人将拟好的一份征男同性恋者假结婚的帖子贴在了同性恋网站。 婚姻的局外人 每天都有这样数量不等的广告在同性恋网站登载,它的出现得到一些人支持。在中国南方的一家同性恋网站交友栏目,专辟“特殊婚姻区”以方便应征者检索查阅。选择这类“合作者”的条件往往比寻找性伙伴或爱人的条件宽松得多,往往只要求“父母看得顺眼”即可,但较注重对方对婚姻有共同的认知。男女同性恋者因为相似的处境更容易在大部分地方相互理解和宽容,甚至一位网民认为“gay-les marriage is quite fair to each other”(男女同性恋者结成的婚姻对双方是公平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