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树上的叶子就是我的家(6) | |
| 曹文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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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细米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作者:曹文轩 | |
| 好像是到时候了,细米站了起来,他朝东看,朝西看,朝北看,朝南看,朝四面八方看。他的眼睛在发亮。他轻轻召唤着梅纹:“上来吧,上来吧……” 梅纹登上了塔顶。 “你往那边看,别看水,看那边的芦苇。” 梅纹顺着细米手指的方向看去时,心里疑惑起来:“那边是在下雪吗?” “不是的。” 但在梅纹的眼里,那里就是在下雪,淡淡的雪,朦朦胧胧的雪。可是夏季的夜空下怎么会有雪呢?但那分明就是雪呀。远远的,淡白色的雪花在飘落着。 细米告诉她:“这是芦花。” 正是芦花盛开的季节。芦荡万顷,直涌到天边。千枝万枝芦苇,都在它们的季节里开花了,一天比一天蓬勃,一天比一天白。硕大的、松软的芦花,简直是漫无边际地开放在天空下。此刻,月光所到之处,就有了“雪花”。月光越亮,“雪花”就越亮,飞起的花絮,就像是轻飘飘的落雪。 月光才仅仅照到芦荡的边缘上,大部分芦苇还处在黑暗里。随着月亮的升高,被照亮的面积也在增大。增大的速度最初是缓慢的,但后来就加快了,并且越来越快。 细米说:“你等着吧。” 月亮越爬越高,月光如潮水一般开始漫泻向万顷芦苇。“雪地”在扩大,一个劲儿地在扩大,并且越来越亮,真的是一个“白雪皑皑”了。 月光洒落到哪里,哪里就有了“雪”。 “雪地”就这样在夏天的夜空下永无止境地蔓延着。 梅纹直看得忘了自己,忘了一切。 起风时,“雪地”活了,起伏着,形成涌动的“雪”波、“雪”浪。而随着这样的涌动,空中就忽闪着一道道反射的银光,将整个世界搞得有点虚幻不定、扑朔迷离。 梅纹一直不说话,她只想这么看着。 月亮慢慢西去,夜风渐渐大起来,凉意漫上塔顶。随着月光的减弱,“雪地”也在变得灰暗。 细米说:“我们该回家了。” 梅纹说:“是该回家了。”她看了一眼正在消逝的“雪地”,跟着细米往塔下走去。 木板做成的台阶在“吱呀吱呀”地响着。 后来,就是橹的“吱呀吱呀”声。 梅纹面朝细米坐在船头上,细米朝岸的方向看,而她只朝他看。“这孩子感觉真好。”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小船“溰溜溰溜”地在光滑的水面上朝岸边行进。 梅纹很认真地说:“细米,你应当学美术。” “没人教我。” “我教呀。” 细米手中的橹停住了。 “不相信我呀?” 有风,船头开始偏向,细米连忙又摇起橹,将方向调好。 “过些天,你就知道啦。”梅纹说完这句话,就在心中思量着:过些日子,我得找校长和师娘谈谈,让他们将细米交给我;他们喜欢细米,但不一定认识他们的细米。 梅纹和细米上了岸,发现红藕居然还在——她在大树下睡着了。 梅纹急忙叫醒了她。 几个小时前,红藕看着小船远去,先是生气,后来想:我就在这儿等着。她坐在大树下,倚着树干,望着月亮,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现在,她揉了揉眼睛,一时竟忘了自己在哪儿,又是为什么在大树下睡着的,直愣愣地看着梅纹和细米。 梅纹笑了。 红藕终于想起了睡着之前的事,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接着生气。 梅纹搂着红藕的肩,一路走一路哄:“以后,我们不理他了。” 细米呆呆地走在她们的后面…… 4 梅纹还没有来得及向细米的爸爸妈妈说出自己的想法,细米就因为他的这份颖悟与爱好,犯了在爸爸妈妈看来——甚至是在全体稻香渡中学的老师们看来都不可饶恕的错误:他用他拙劣的刻刀,在祠堂的四根廊柱上,拙劣地乱刻了一通! 这是一个星期天,爸爸去镇上开校长会了,老师们都回家了,妈妈和梅纹去镇上赶集了,稻香渡中学一番空空落落。 细米带着他的狗,在校园里漫无目标地溜达着。他来到荷塘边,捡起地上的石子,朝荷叶砸去,石子非常容易地就穿过荷叶,然后扎入水中,发出“咚”的一声清响。这使细米联想到在电影中看到的枪击。他一口气击穿了几十张荷叶后,觉得这种把戏有点乏味,就转移到学校用来演出的大土台上。他在上面自唱自演,无论是唱还是动作,都十分夸张。陶醉了一阵之后,又觉得乏味了,便来到了祠堂的廊下。他用右胳膊抱住一根廊柱,开始绕着廊柱转动。 翘翘看了看,觉得有趣,也学着细米的样子,绕着另一根廊柱转动起来。 事情就坏在这份转动上。 细米转着转着,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仿佛就是自己不给力量,只要他搂着廊柱,他的身体就会绕着廊柱自行转动似的。 廊柱是根大轴,他就是这根轴上的极其油滑的转轮。 细米的另一支胳膊舒展着,由着自己飞翔,闭起双眼沉浸在这番迷人的眩晕之中。 终于慢慢停顿下来,细米开始琢磨他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旋转。他发现,廊柱的表面极为光滑,看上去油汪汪的,十分的滋润。以他的刻刀与多种木材打过交道的粗浅经验,他知道这是十分优良的木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