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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屁股

蒋方舟

连载:邪童正史   出版社:天津人民出版社   作者:蒋方舟
 

  我从来没有被打过屁股,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但我观赏过电影中许多打屁股的片段。对于猥琐的专业旁观者来说,打屁股是最好看的惩罚,一系列动作最是流畅:剥裤子,挟在膝下,开始打,打完之后被打的人自己跳起来,低着头一条一条提起裤子。

  打屁股的人还觉得有责任为旁观者解释一下原因,他们总是一边打一边骂——百分之九十是以“叫你+罪行”的句式说的,比如“叫你偷我的钱”。针对儿童的,百分之八十是说
:“叫你不好好学习。”然后围观的人就开始议论被打者的罪行以及他们的臀形。

  所有大人在解释他们为什么要打小孩屁股的时候,都会说:“屁股肉多,打着不疼。”但是,打屁股的惟一真实的原因是比其他方式更羞辱人。在古代,打屁股其实算是严重的惩罚。电视剧里——我每次都拿电视剧做例子,显得我的娱乐生活异常恶俗——老是出现的对话:“大胆!拉下去打几十大板!”、“大人,不要啊,不要啊!”说的就是用板子打屁股。

  跟现在打屁股者不一样的是,古代负责打屁股的人不叫骂,他们都是一群拥有特殊技艺的人,事先要在豆腐上做刻苦练习。他们不能把屁股打成各种形状,但是他们能根据所收红包的多少把屁股打成不同的程度。可以打得看上去很严重,其实没有打到里面;也可以打得从外面看只是红一点点,但内脏都打伤了。

  在古代,被打了屁股是一定要治疗的。一般的伤,用点儿金疮药什么的。特别严重的,就要进行移植手术了,方法是把屁股上的烂肉挖出来,然后把新鲜的羊肉弄烂填在里面,等着羊肉和自己的肉长到一起——又不是我发明的,我也是听说,不要骂我荒谬。我觉得这是一桩不坏的发明,饿极的时候,可以从自己屁股上剜一块肉煮汤喝,反正是羊肉。

  说到荒谬,郑板桥写了一篇文章,提倡废除打屁股制。这本来是好话,不过他语气变态,先狠狠地夸了屁股一顿:“细肌丰肉,堆雪之臀,肥鹅之股。”

  林语堂说:“中国社会只有两种阶级:踢人家屁股者,及预备屁股给人家踢者。”找到这名言我很高兴,因为把“踢”改成“打”,我这篇文章就胜利结尾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打屁股是超级变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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