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儒者与好奇心(4) | |
| [美]李露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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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当中国称霸海上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作者:[美]李露华 | |
| 在13世纪末,杭州有将近100万的人口,就像马可·波罗(Marco Polo)在旅游当地时所看到的,已经是一个“比世界上任何城市都大的”城市。“它有12个主要的城门,”马可·波罗指出,“每一个城门所包含的市区……都比威尼斯(Venice)和帕多瓦(Padua)更大。”虽然位于杭州最南端的高级住宅区里,有着围墙环绕的花园和壮丽的园林,然而住在市中心的老百姓,多半群集在街道狭窄的竹造或木造楼房中,有时甚至一个屋檐下住了10个家庭。为了满足这些平民大众的饮食,在中央市场每晚都要屠宰数以百计的猪只,而驳船每天 变戏法的、说书的,随时随地都可看到。平底的彩船在运河上悠游着。这是一个欢娱的城市,到处充斥着恣纵情事。新奇的商店里,贩售着假发和装在笼子里的蟋蟀,以及驱蚊的薰香末。御道两旁,到处是茶馆,有钱人在这里啜饮香茶和梅花酒,只要他们有意愿,也可以上楼走进厢房,在镶金的红灯笼照耀之下,享受“乐妓”歌舞,沉醉在感官的欢愉之中。 即使放弃了北方各省,来自西边和北边强国的压迫,还是使宋帝国一直处于不安的状态下。加上杭州容易受到来自海上的攻击,因此,宋高宗在绍兴二年(1132)下令建立了中国第一支常备水师。海洋变成中国的新“长城”,它防御以陆上为根据地的敌人。 而户部尚书章谊在当时解释说:“今朝廷暂驻浙东,襟带江海,实凭川险,以却胡骑,然则巨浸湍流,盖今日之长城也……今有巨浸湍流,顾岂可无守御之备哉?守御之备,莫如舟师……金人攻城长于用炮,我之舟师中流以守,则矢石有所不及;金人野战长于用骑,我之舟师中流以守,则骑兵不能奔冲。是二者固可以夺金人之所长矣。 国内的河流和运河的系统,原本的作用在于供应整个帝国所需的商品,如今成为西边的防御网络,而长江是北边的防御线,海岸则是东边的防线。宋朝水师从商船和海岸巡逻艇组合而成的杂牌军,迅速成长为一支有效能的战斗舰队。在高宗建炎四年(1130),有将官(译按:统制、正将、副将等)11名和士兵3000人;孝宗淳熙元年(1174),有将官15名和士兵2.1万人;而在理宗嘉熙元年(1237年),有将官20名和募兵5.2万人。在13世纪初期,宋朝水师控制了从福建到日本与高丽之间的东海,并在中国的主要河川内巡弋。船只的总数到达6000艘,最大的有24英尺宽,乘载42名人员。所有战舰皆备有撞竿、抛石机、各种从抛石机上发射的火器、防护板墙与射击装备。 由于皇帝提供奖金鼓励在船只设计上做革新,因此研发出各式各样的新船,以及水师的火炮;其中发展了10种不同的远洋大帆船、10种不同形式的战舰,以及渡船、水船、客船、马船、粪船,另外还有12种特殊船只。伴随着创新而来的,是开放的心胸。中国学者对于其他地区的文化,放弃了高姿态,除了研究阿拉伯和印度在航海技术及地理学上的贡献外,也陆续改良了本身的星象图和航海图,还研究外国的潮汐及海流。不但如此,他们还发明了航海用的浮水南针。高宗时代有位名叫莫汲的太学祭酒,从这位严谨的儒者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一位探险家的诞生。莫汲定期休假,出海航行。他之所以这么做,并没有其他特别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13世纪初,中国拥有印度洋上最好的船舶,所以从阿拉伯人手中夺走了大部分的海上贸易。远洋商务帆船平均大约100英尺长,25英尺宽,载重量120英吨,以及水手60名。最大的船可载300英吨的货物加上500至600名人员,而且拖着救生艇。在设计上,船底变窄有如刀锋一般,以便在海上航行时能够乘风破浪;船首和船尾的空间都空下来,以增加航行的速度。在船的中央部分有3个独立的船舱:最前面未铺设甲板的舱房,用来设置厨房和储水仓;中间舱房则分成4个隔间,用来堆放货物;后面的舱房则配置了很多窗户,作为军官和商人睡觉的地方。这种船配备了超出船尾外的尾舵、100英尺长的主桅,以及80英尺长的前桅。从南部的福建及浙江各路来的松木,为这种船的主要材料,而船的尾舵则是特别用广东来的坚硬木材乌楠木制造的。船板相接的缝隙,是由丝绒碎布浸泡在桐油、石灰混合物之后再加以填补;船帆则是用高级的竹子编织而成。在风势强劲的晴朗日子,这种帆船可以航行300英里。 海上的生活是不可预测的,但是有鲜肉与醇酒为伴,可算是海上生活中的一大乐事。宋朝的海员一点也不怕深海的巨浪。就像周去非在《岭外代答》中所描述的,暗礁和浅滩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搁浅,才是他们最害怕的: 浮南海而南,舟如巨室,帆若垂天之云,桅长数丈。一舟数百人,中积一年粮,豢豕酿酒其中,置死生于度外,径入阻碧,非复人世。人在其中,日击牲酣饮,迭为宾主,以忘其危。舟师以海上隐隐有山,辨诸番国,皆在空端,若曰往某国顺风几日,望某山舟当转行某方。或遇急风,虽未及日,已见某山,亦当改方。苟舟行太过,无方可返,飘至浅处而遇暗石,则当瓦解矣。盖其舟大载重,不忧巨浪而忧浅水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