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最后的航行(4) | |
| [美]李露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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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当中国称霸海上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作者:[美]李露华 | |
| 在朱瞻基本身个性与警觉目光支配之下,这两个集团的力量臻于平衡。然而,宣德十年,他以36岁之龄突然驾崩,其太子幼小,才只有7岁,根本没有能力应付他们。这个小皇帝朱祁镇在位的初期,宦官控制了厂卫机构,并增强其在军队中的监督角色,而且成为财务上的代理人。他们暗中经营私人的商业活动,提高税额,累积了巨额的财富。若有谁敢反对,宦官就将其拷打、处死或流放。年轻的皇帝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他监护人——恶名昭彰的太监王振——的厉爪,而王振就利用他身为皇城里宦官组织首领的身份,成了帝国实质上的 王振的贪婪丝毫不受拘束。他的仓库充斥着从政府日常事务中勒索得来的各色物品。他甚至夺走本要进贡给英宗的蒙古马。同时借由将重要军职及行政职缺安插给他的朋友及家人,顺利地平息了有关他所作所为的一切反对声浪。翰林院侍讲刘球对云南、缅甸边界的军事骚动提出质疑时,王振即将其监禁并支解而死。于是,几乎无人敢再反对这名恣傲的独裁太监。 正统十四年,王振率领50万的中国部队前去征讨在西北边陲的蒙古。为了要等待载运其私人家当的千余辆牛车,王振在接近蒙古地界的土木堡(编按:位于今河北怀来县东南),停止了英宗随行人马的前进。当时,兵部尚书邝NC277觉察到危险,要求王振继续前进,王振却怒斥他说: “汝腐儒!安知兵事?再言必死!” 然而,就如兵部尚书邝NC277所担心的那样,数目不逾两万的蒙古骑兵迅即逼近,包围并砍杀了伴随英宗的中国先头部队。大部分宿卫英宗的部队,都惨死于快速移动的骑兵刀下。至于22岁的朱祁镇,则下马并坐在箭如雨下的地上;最后,蒙古人在不敢相信有这么好运的情况下,俘虏了英宗。王振本人则在这场战役中丧命(若干资料说他被愤懑的军官捶死)。蒙古掌握了主动权,他们本可以轻易地行进至北京。然而他们踌躇了一段时间,让中国人有足够的时间着手安排抵御事宜,并让英宗的皇弟NBD6C王即位成为景帝。 紧接着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件。在新皇帝首次上朝时,士大夫要求解除王振之下强而有力的宦官集团。他们坚持王振本人必须为这个历史性的灾变付出代价,家产必须充公。官员们扬言,倘若这项要求不得实现,将自杀以示抗议。 景帝还没有机会作出回应,一名宦官的爪牙——锦衣卫指挥使马顺,指责这些官员“不成体统”。官员们对这一指斥怒不可遏,抓住了马顺。他们撕烂他的靴子,挖出他的眼珠,一会儿工夫就赤手空拳地将他打死了。另外两名在殿上的太监,也遭致同样结局。 景帝于惊恐中不知所措,仅是旁观。随后他立即答应了官员们的请求。一时,宦官支配朝廷的情况似乎解体了,而来自于儒士的官员们似乎大获全胜。一年之后,蒙古人送回他的皇兄;六年之后,朱祁镇在一场胆大妄为的政变中(译按:即“夺门之变”),重新夺回了皇位。领导群臣拥立景帝的兵部尚书于谦,以叛国处死;朱祁镇下令为他宠幸的监护人、专横跋扈的王振,立了一座祠堂。 前述诸事对于往后中国的海上事业,影响更是深远。宦官仍继续涉足对外贸易,非官方的商人,在宦官的奥援与唆使下,牺牲官方朝贡贸易的任务,于15世纪末繁盛了起来。因而引发了官方一连串对船只大小以及平民参与海外贸易的限制。朝臣们有感于无法钳制宦官的贸易活动,觉得至少也要加以掣肘。这样的情况下所造成的悲剧,就是建造大型航海帆船的船厂被迫停工,中国人先进的航海科技终于消失。16世纪时,已经少有船匠知悉如何建造大型宝船。而枪炮的发展,也一样迟缓,乃至使得欧洲强权在火力上胜过中国,成为可能。中国人开始丧失他们超越西方的科技优势,优势从此一去不复返。 撇开这些政治上的纷争不管,一连串经济的因素,也对政府维持建造远航大帆船的船厂与庞大的沿海水师,造成困难。而永乐十三年大运河的开通,不再需要海上的大帆船载运南方的米粮至北方供应京师。船只建造的焦点,因此转移到河上航行的驳船。另外,在15世纪中叶,严重的通货膨胀,使得宝钞贬值到不及其票面价值的百分之一。明朝与诸番国之间有利的交易汇率丧失了,而导致这一情况的部分原因,可能系伴随皇帝被俘而来的威望丧失,以及私人贸易的大量囤积货物。就如中国的学者罗荣邦所说的:“朝廷所经营的朝贡贸易,长期以来在贸易上维持垄断,强迫诸番国接受低的价格,而且以宝钞来支付。”现在,明朝政府被迫要以市场的价格来换取所需的物品,如马匹、木材及药物。诸番国藐视宝钞,要求以特定的货品或大量的铜钱来支付。帝国的国库因此大幅短绌。 在15世纪,中国的税赋基准紧缩了将近一半。洪武三十一年,支撑帝国税捐的土田有850万顷(1.2亿)。一百年后,税赋基准缩减到土田420万顷(5900万英亩)。这并非仅是出于正统十三年的黄河泛滥成灾,造成百万人流离失所、数千英亩土地荒芜而已,它还掺杂着富人设法逃避赋税与猖獗的贪污舞弊等因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