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儒者与好奇心(1) | |
| [美]李露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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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当中国称霸海上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作者:[美]李露华 | |
| 对于公元前6世纪的孔子来说,中国就是全世界。他称之为“中国”、“诸夏”,或简单地称做“天下”。就他所知,在帝国的疆域之外,只有蛮荒、毫无礼法的蛮夷之邦。这些经常出自草原与西方的荒漠的劫掠牧人,是穿着兽皮的野蛮人,他们带来的是破坏与绝望。而往东方去,横越无尽的海洋,只有愚蠢统治者的幻想与美梦。 有一回,自觉在华北的家乡山东不受赏识,孔子告诉他的弟子,他想到“九夷”居住。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从公元前二世纪起,随着汉朝的兴起,儒家思想成了中国社会上流阶层的道德规范及帝国官僚体系的基础。首次将华南大部分的地域并入中国版图的汉朝,欣然接受儒家的思想,来加强皇帝本身在道德及政治上绝对的权威,以抑制强大的贵族。孔子不但提出古代商朝的观念——皇帝是天人之间的联系,而且他说:真正的统治者可以将社会“齐之以德”。汉朝的皇帝正式设立太学,传播儒家思想;受到孔子这位伟大哲人的影响,政府旋即赋予出仕与业农为良民的崇高职业,而商业跟货品交易相对地则被归为剥削及腐败。在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商人被排在工人后面,政府并以禁奢令限制他们穿着高级的丝织品。在3世纪汉朝崩溃之后的混乱时期,中国北方的商业即使存在的话,也相当有限。当时中国人对于境外的人与地所拥有的一丝好奇心,都因为生存竞争而被遏止了。尔后的400年间,汉朝所分裂出来的国家,彼此之间一直停留在战争状态。最后在7世纪初,李氏势力的兴起,取代隋朝,于618年建立了唐朝。唐朝的军队接着攻打位于蒙古的东突厥和据有中国东北南部、高丽的王国(译按:指渤海、高句丽)。胜利者又转而向西,征服了现在新疆的突厥人。 在新的大帝国境内,有大量的“蛮夷”:突厥人、回纥人、波斯人、阿拉伯人、印度人。中国是一个大熔炉,即使唐朝皇室本身的成员也有突厥人的血统。中国人虽然无法阻挡这些不同的民族所带来的魅力,但他们的好奇心已经因为儒者对外人的疑虑而趋于缓和。这两种心情彼此交战,就像海洋上多变的浪潮,变换毫无预警。最明显的例子就在唐朝长安的宫廷上,仿效异族与排斥胡风、竭财招待与极端迫害,同时并存。 长安虽然在汉朝灭亡之后,数度因势力交战而遭到蹂躏,但在7世纪的当时,它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都市——坐落于华北黄河中段的关中平原中心,方圆30平方英里,拥有百万纳税人口的巨大都会。环绕在内城和精心设计的皇宫大院之外的,是一个分为106坊、数百间寺院、两个大市场的外城。东市贩卖来自唐帝国境内的货品;西市交易的货物,则是来自印度、波斯、东南亚及更远的地方,甚至从遥远的非洲海岸来的异国商品。靠近东、西市的城市边缘,有许多酒馆,琥珀色的高脚杯装着葡萄酒,金发碧眼的胡姬翩翩起舞,向有钱的熟客耳语献媚。 沿着西市场狭窄曲折的街道,人们可以嗅到来自印度或爪哇的檀香,将檀木捣碎制成膏药,可以用来解热及治疗肠胃病;这里也有芦荟制成的止痛膏和使口气清新的丁香。来自索马利亚(即索马里)的乳香,也可以在这里找到;它和没药一样,用于治疗为流产所苦的妇人。这里也有化妆用途的波斯枣和香水用途的番红花粉,以及来自波斯可以增加性功能的开心果仁。还有沿街叫卖,号称可治疗胃病、来自缅甸的黑胡椒,和产自吐蕃用以消炎镇痛的浓芥末。有时候会见到稀有的高贵香料——龙涎香,中国人相信那是“龙的唾液”。世界各地所有治疗疾病的各种药物,都可以在长安的西市出价买到。 那些令人惊奇的东西,中国人用丝绸和瓷器来交换。这些美丽的瓷器是世界上真正最早的瓷器,不但坚硬,而且上了可以反映灿烂阳光的半透明釉彩。世界各地的阿拉伯人觊觎这些神奇的瓷器,除了因为瓷器可作为装饰品外,阿拉伯人还相信(虽然是错的)这些瓷器能显示毒素。就像丝绸在1世纪推动了陆上的商路,瓷器同样地也成为7世纪印度洋贸易的原动力。 瓷器之路从中国南部沿海的广州,到苏门答腊、马来亚的香料港,再到锡兰和印度,最后到达波斯湾的锡拉弗(Siraf)和阿曼(Oman),延伸了大约6000英里。借由季节性的季风的帮助,航程需要几个月。虽然中国的皇帝在7世纪遣使至高丽、越南和印度,但当时中国的商人和帆船,似乎不太可能真的到达了波斯湾。波斯商人长期以来就是陆上丝绸贸易的主要中介者,在当时也成了海上的商人,并控制了瓷器之路。他们的交通工具有两种,一种是据说长200英尺以上可容纳600人的细长锡兰船,另一种是不用钉子,而将椰子纤维捆绑成的自制单桅帆船。船上的三角形大帆,可以使船只追循顺风的方向前进。因为波斯人会利用星座导航船只,并且为重要的星座与风向命名,所以在7世纪,波斯语成了行船人的共同语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