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天朝的使臣(2) | |
| [美]李露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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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当中国称霸海上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作者:[美]李露华 | |
| 在与帖木儿部族的官方联系上,朱棣重蹈了他父亲的错误,自称本身是“世上所有地面之主”。这激怒了帖木儿部族伟大的领袖帖木儿(Timur)——突厥语为达莫南(Tamerlane),系征服波斯、印度及其他中亚细亚的征服者——他扣押了明朝的使节,并且气急败坏地誓言要征服自大的中国人。西班牙的使臣克拉维约(Ruy Gonzlez de Clavijo)在永乐元年抵达帖木儿帝国的首都撒马尔罕,在帖木儿的朝廷上他受到额外的尊崇,坐次比朱棣的使臣还要高。帖木儿当着克拉维约的面,轻蔑地指称中国的皇帝是“奸恶贼”,并且是他的“仇人 永乐三年(1405)一月八日,帖木儿为先前的恐吓做好了入侵中国的准备,率领一支20万的部队出发,在大雪中长途跋涉,越过了冰冻的药杀河(Jaxartes River)。对于这一军事行动可能为好不容易才肇始的明朝带来灭亡的威胁,朱棣是否明白,不能确定。朝廷显然并未采取特别的对策以制止这一攻击。对中国而言,着实幸运,这位伟大的蒙古统帅在名叫额答剌(Otrar)的地方患了热病,并于永乐三年一月十七日,以69岁之龄去世。帖木儿的尸体用麝香防腐,裹以亚麻布,运回撒马尔罕安葬。其继任者沙哈鲁(Shāhrukh Bahadur),对中国并没有任何的企图,只简单地希望将他父亲辽阔的帝国统合在一起。他将原来被帖木儿拘留在撒马尔罕的中国使节释放;而朱棣也做出了回应,派一名叫白阿儿忻台的非中国裔中亚人,前往帖木儿的陵墓献祭。可能借由双方使臣的努力,缓和了对方元首所憎恶的字眼,代之以双方较为友好的翻译,朱棣与沙哈鲁之间的良好关系终于建立。沙哈鲁要朱棣改信伊斯兰教以促进与他本人的良好关系这一无礼的建议,可能从未传递到明朝的朝廷。这件事并没有出现在明代官方的编年史上。 然而,朱棣与西北的瓦剌部以及接近中国边境的东蒙古部族之间的和平,则较难获致。元朝崩溃后,瓦剌与东蒙古部族两者即未曾与明帝国和平相处过,而瓦剌与东蒙古部族彼此也经常处于失和的状态。永乐七年(1409),朱棣派遣郭骥出使,试图与新的瓦剌部部酋阿鲁台达成和解,但中国使臣终究还是被杀。朱棣的回应,即是亲自率领一支部队对付阿鲁台,并且成功地将瓦剌驱逐至边境千里之外。这应是四次征讨瓦剌的第一次。每一次,阿鲁台就像一个皮影戏偶,隐入草原地带,然后又率领着凶猛的部卒再度出现,对中国边境展开另一波的突袭。偶尔,阿鲁台也回应中国的要求,承认中国的宗主权并且进贡。然而,和平只不过是持续存在的敌意与徒劳无功的军事征战中的一次中场休息而已。 尽管如此,正当这个迫切时刻,朱棣在永乐十一年派遣使臣陈诚出使,进行一个穿越中亚无数城镇、都城的冒险实地调查任务。陈诚北行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与长期停留在沙哈鲁的京城哈烈(Herat)的记录,成为明初有关这一地区资讯的重要资料。 这位使臣由太监李达与户部的一名官员李暹陪同,在前行进入帖木儿帝国的领土前,于哈密、哈喇和卓及吐鲁番停留,并且访问了达失干(Tashkent)、撒马尔罕,最后到达哈烈。他们穿越缺水的沙漠地带以及满是冰雪的冰冻土地,在那里他们曾迷失在暴风雪中。道路上成排的动物骸骨,正是这个区域十足险恶的证言。而人民——当中国使臣接触到他们时——则穿着相当奇怪,而且据使臣们的描述,这些人是“薄恶”的。 在哈烈,中国使臣停留了数月,沙哈鲁在他的王宫中款待他们。这个王宫地铺毛织地毯,设彩绣帐幔与精雕细琢的木制品。沙哈鲁将产自他自己果园中的甜美水果,如桃子、梨子、石榴、李子及葡萄等盛在金盘上,来款待中国使臣。使臣们也为当地洋葱和甘蓝的尺寸之大,与NBD4F思檀果(即阿月浑子果)的清香美味,感到惊讶不已。在探索这个城市时,中国使臣发现当地的市集日夜喧嚣,消费品如铜、铁、金、银、琥珀、珊瑚及钻石的供应不虑匮乏。 陈诚在游记中曾谈到当地人如何小心翼翼地照顾他们的良马,让它们“冬暖夏凉”。他说当地没有祀神的庙宇与拜祖先的祠堂,但穆斯林一天要西向朝麦加跪拜数次,而且有奇异的狂热者(伊斯兰教的苦行派)抛弃其家庭、财产,流浪在人群之中,传达真主的福音。哈烈的妇女的行为也令他震惊。陈诚发现她们言语逾度,而且不约束自己的行为,她们甚至像男子一样跨坐骑马。他也注意到城里澡堂的按摩师,同时为男子和妇女提供服务。 永乐十四年(1416),朱棣下令第二次出使帖木儿帝国,在永乐十六年下令第三度出使。他给沙哈鲁的信上的语气,逐渐有了改变。朱棣开始叫沙哈鲁“朋友”,赞许他“明礼乐、资聪颖、才识博、行事慎密、明智超人,伟乎众穆斯林之上”。朱棣大量赐予帖木儿帝国的统治者礼物,如白银、丝绸、锦缎、猎鹰及瓷器,并表达他个人的愿望,希望使臣与商人能不间断地在两国之间来回行走。沙哈鲁慷慨地做出回应,而且在朱棣在位期间,代表团多次来自撒马尔罕及哈烈,44位使臣来自哈密,另外的32位使臣来自中亚的其他城市,带着给朱棣的贡礼如马、狮子及豹,抵达了明朝的宫廷。 利益是蒙古的朝贡使节到明朝的主因,而职业的商人通常伴随着外交使节前来。为了这个目的,帖木儿部、兀良哈部及南部的女真族(译按:建州女真),乐意向中国的皇帝叩头。尽管部酋贪图具有特殊花样及织金的绸缎那类的奢侈品,但还是有一些蒙古人日常生活所缺乏的普通物件。蒙古人依赖中国人供应如金属工具、麻药、针及线等这类基本的东西。在永乐五年,即使骄傲的阿鲁台也曾贬抑自己,派一名叫哈费思(Hafiz)的使臣到明朝要求医药,并获得朱棣允准赐给。第二次前来请求药草,则在宣德五年(1430)当阿鲁台本人生病之时,蒙古的使臣有时特别要求中国的人参、木香、占卜书、阴阳书及化妆品。蒙古的妇人可能使用白粉及朱砂粉作为胭脂,并将一种金粉擦抹在额头上。蒙古人也从中国人那里获得一种黑色油膏或油彩,部酋的妻子用它作为一种眼线膏;她们修剪她们天生的眼睫毛,然后用这黑色的油膏在双眼上画出耀眼的睫毛。蒙古人要求的稻米及谷子,则很少获得允准,因为朝廷怕这些补给品会增加蒙古人备战的能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