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宝 船(1) | |
| [美]李露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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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当中国称霸海上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作者:[美]李露华 | |
| 在南京城的南部,秦淮河的一条支流蜿蜒地流过。这条秦淮河的河水缓缓地淌着,在它的许多平缓河湾上,停泊着舱房如小宫殿般华丽的画舫。从早到晚,在这些游舫上,人群来往络绎不绝,享受着红颊似桃的年轻姑娘的感官欢娱。偶尔,画舫会应客人的要求驶离河岸,悠悠荡荡地滑行,伴随着软乐高歌,漂流在似晨雾的氤氲水波上。 然而,顺流而下至南京城的西面的秦淮河的主流在此注入了浩瀚的长江。一长串的驳船 永乐皇帝在位时,龙江船厂的规模几乎双倍于前,从东边的南京城城门起到西边的长江,涵盖数平方英里。它胜过了接近长江口的苏州船厂,是明帝国最大的造船中心,甚至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造船厂。直到弘治四年(1491),龙江船厂实际上是可以一分为二却又相邻的两家船厂,而其中之一,建造了大部分的宝船。 成祖在永乐元年(1403)五月,下令福建造137艘远洋航行的帆船。3个月之后,又下令苏州与江苏、江西、浙江、湖南、广东诸省,建造另外200艘船舶。而在永乐元年十月,朝廷又命令沿海各省迅速将188艘平底运粮船予以改造,以因应外海航行所需。造船的狂潮,从永乐二年(1404)一直持续到永乐五年(1407),为应付帝国各式各样的特殊任务,建造或修复了1681艘以上的船只。由于沿海各省无法独力供应所需木材,因此广大内地的伐木行动匆促地动员了起来,在长江和岷江流域四处寻觅大木。大木顺流而下,漂至可以顺利通向大海的船厂。大半个帝国都卷入了这个浩大的造船工程。 在洪武和永乐年间,从江苏、江西、浙江、湖南、广东等地大约征调了400户以上的木匠、帆工及造船工人到龙江船厂。高峰时期,约有两三万人住在船厂里工作。这些专业的工匠被分为五厢:木作、铁作、醝作、篷作及索作。每一厢大约百户。另外,又有更夫、搭罩篷作、桥木作,以及照料用来搬运船厂之内建材的许多马匹的御马监匠役。这些造船的工人通常不识字,因此船匠用他们的技术,将木料一块一块小心翼翼地仔细拼接在一起,完全不用钉子拼造出实际船只的缩小模型来指点他们。 有一句中国老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龙江船厂熟练的造船工人建造船只,就像从事着另一种重要的冒险行动,十分重视做任何事的正确的方法与恰当的步骤。 在船厂的中央,是7座1500英尺长的干船坞。每一座都靠近陡峻的长江岸,而且以高闸隔开江水。当船只完成,闸门一打开,江水灌入矩形的船坞时,船就可以顺利地移动,驶入长江的主河道。为了避免未完成的船只受到任何破坏,船坞的闸门派有军士巡逻。 ▲南京城外龙江船厂的木刻图,显示了木作坊、帆作坊、铁工作坊(在图的左半部)以及进入长江的乾船坞(在图的中央) 欧洲的造船术首次使用干船坞,是在15世纪末的英国朴次茅斯港。而在中国,其确切的时间,最晚在10世纪。当时,有关两条大“龙舟”或游船的整修计划中,已经展现出干船坞的概念: 熙宁(1068—1077)中,宦官黄怀信献计(修治游幸的龙船船腹),于金明池北凿大澳,可容龙船,其下置柱,以大木梁其上,乃决水入澳,引船当梁上,即车出澳中水,船乃點于空中;完补讫,复以水浮船,撤去梁柱;以大屋蒙之,遂为藏船之室,永无暴露之患。 龙江船厂建造的木造船只,先从船身造起,并按一定的间距配置防水隔舱。船身再以侧身板一层一层纵向加厚堆叠覆盖起来。桅杆则竖在防水隔舱前面一个叫做“锚坛”的桅位上,然后以黄麻捻填塞厚板间的缝隙,并敷以桐油、石灰混合物。用以接合厚板的铁钉,也敷上桐油、石灰混合物,所以铁锈不会损坏到木质纤维。这种桐油混合物,必须先加以烹煮,才能凝固成为优质的防水材料。自7世纪起,中国的船只就已经使用这种桐油混合物作为防水材料。当时印度洋上航行的船只,通常是使用烂泥和猪油来黏合,烂泥和猪油常在大海上分解,导致船身出现严重的渗漏。 中国大帆船的桅杆,通常是用坚硬的杉木做材料,而船身的木材和防水隔板则以榆木、樟木以及来自四川的楠木制造。舵杆通常用榆木,关门棒(译按:即舵柄)则用橡木。橹则常用杉木、桧木或樟木制作。龙江船厂有10排房舍,每排60间,专门用以储存建造宝船所需的材料,包括从其他船只上拆下来的旧厚木板。 太祖在位时,龙江船厂曾用以建造“沙船”,这种船主要往来于中国与高丽之间,航行于相形之下较浅而且存有多处险滩的黄海上。早在7世纪起,中国人就在长江入海口的崇明岛,建造了此种形式的船,当时叫“防沙平底船”。它底部平坦,船头小而方,船尾很高,吃水不深。由于这种帆船长而平的船身和低的吃水性,所以即使不小心遇到浅水,它也不会无助地在那里进退不得。然而,沙船在外海,就显得颠簸摇晃,不适合在惊险的南中国海与印度洋上航行。因此,交由宝船来承担这趟任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