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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逆境中重生(1)

克里斯托弗·里夫

连载:超人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作者:克里斯托弗·里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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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别人要相信自己生而为人的价值,对于2001年的我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但是1995年6月1日,当我躺在弗吉尼亚大学的特护病房时,我可不这么觉得。一切比这糟糕多了。那天,我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着接受牵引治疗,一个沉重的大金属球悬挂在我的头部后方,而我的头则连接在一个金属架上,由螺丝钉固定在两个太阳穴旁。我知道自己在赛马中坠马,造成了低于脑干仅几厘米处颈骨骨折,这次手术的目的是要把头和脊柱连接起来。可是手术成功的希望至多只有50%。即使手术成功,我双肩以下也会瘫痪,并且无
法自己呼吸。我的脖子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管子—呼吸机。通过这个管子,氧气才能被压进我的肺里。我能听见呼吸机发出的呼呼的噪音—如今这噪音已经伴随我多年。

  当我明白病情的严重性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我不要这样的生活,虽然那时候我对依赖呼吸机为生的瘫痪生活还一无所知。我知道像我这样的脊髓创伤是无法治愈的,我将永远靠别人帮助来料理我的日常生活。作为丈夫和三个孩子的父亲,我的作用将大打折扣,因为瘫痪刹那之间就把我变成了一个42岁的婴儿。我觉得继续活下去是自私的,也是不公平的。

  回想自己的一生,无数次的割伤、撞伤、骨折和疾病,小到单核细胞增多症,大到疟疾和肥大细胞增生症(一种罕见的疾病,使红血细胞从骨髓中一生成即遭破坏),我什么苦都吃过。16岁时,我得了斑秃,头发脱得一块儿一块儿的。幸运的是,我还可以靠梳头来遮盖这些秃斑,不过每次发病都要很长时间才能治好。我是一个幸运儿,一直都是。一方面我坚信这次也不会例外,另一方面我却知道这一次不会那么幸运了,我陷入了未知的深渊。

  住在特护病房的那一个月惊险刺激得像是坐过山车,一方面是因为我的内心情绪波动激烈,一方面是因为参与救治的人们的矛盾。至关重要的治疗简直是奇迹一般。约翰·简医生(可说是世界上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之一)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用金属线、钛和从我的臀部截取的骨头成功地将我的脑颅同脊柱连接起来。在他的关注之下,一组内科医师和胸肺科医生治好了我的溃疡和肺炎。到第二周,我的头已经能够左右转动大约半英寸了,而且,我还能微微抬起肩膀。简医生很有信心,用不了太久我就能移动三角肌,从而可能恢复右臂的功能。也许我能学会自己吃东西,没准儿哪天还能开经过特别改装的汽车。于是,我振作起来了。

  6月的第三周,我在病房里见到了马克李·赛普斯基医生,他是位于新泽西州西奥兰治的凯斯勒康复中心的脊髓创伤科主任。我的妻子达纳和我的弟弟本杰明调查了从佐治亚州到科罗拉多州所有的康复中心,得出结论—凯斯勒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这使我不必离家太远就能接受最好的治疗。赛普斯基医生给我做了全面检查,然后直截了当地说我的伤是“彻彻底底的”—意思就是说第二节颈椎(就是所说的“C-2”)的问题极其严重。大脑发出的信号永远无法通过受伤的部位。没有大脑的指挥,脊柱就毫无用处,我的皮肤、肌肉、骨头以及组织会开始持续地萎缩衰弱。我所知的割伤或神经损伤的再生都只可能在边缘神经系统而不是中央神经系统。

  我问了几个关于脊椎的问题,还问到了为什么脊椎里面的神经不能再生—通常我都是在深夜里和病房的其他患者以及中心的值班护士们聊这些话题(那些日子满眼见到的都是家人、探病的人和例行的必要治疗)。人们对自己的所知都不确定,但是盛传的说法是这和进化有关。动物由于脊髓创伤而造成瘫痪后,大多会被同一食物链里的高等天敌当做快餐吃掉。即使脊椎神经有可能再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所以受伤的动物还是极易被捕食。无论动物还是人,如果在脊椎受伤后不经药物治疗,几个小时或几天内就会死掉—时间长短要看创伤的程度。几乎所有的这些深夜谈话都得出同一种结论,那就是:我能活下来就万幸了。可我还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幸运。

  很显然,在深夜与我促膝闲谈的这个小圈子里,没有人知道,世界上有几个科学家早在20世纪70年代就已经在探索脊髓再生的可能性。1981年,阿尔波图·阿盖耶(Alberto Aguayo)医生在蒙特利尔的麦吉尔大学(McGill University)使用一种促进成长的化学药物合成物,从而成功地使老鼠脊椎再生,并且其功能也得以恢复。

  我是在1995年9月初开始关注脊椎研究的—不只是因为自己是个病人,还是为了达纳和我的三个孩子:马修(15岁)、亚历山德拉(11岁)和威尔(3岁)。他们的爱以及来自我的大家庭的爱,包括朋友们甚至是遍布全世界的素不相识的人们拯救了我,使我消除了最初要结束这一切的想法。2002年,也就是事故发生七年之后,在50岁生日那天,我满怀无以言表的感激之情回忆了过去的日子,此时达纳跪在我的床畔,说:“你还是你,我爱你。”

  她简单却深情的表白成了我的自传《我还是我》(Still Me)的基础—这本书于1998年出版。但是在讲述这一幕时,我从未提到过一个关键的细节:关于我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些想法。达纳对我说我们至少要等两年。如果两年后我还是想死,就找一种方式让我离去。在某个层面上,你可能会说她使用了书本上最古老的销售技术:你让顾客免费验证,给他们一个免费样品,不需承担任何责任,不花一分钱,使他们陷入圈套。但在另一层面上,在一个更深的层面上,我们相互之间的爱和尊重永不会泯灭。她知道我只是还处于对悲剧的自然反应的初始阶段。她在给我空间,让我自由地做出选择。而且她知道那选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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