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Oh!新大陆(5) | |
| 钱钢 胡劲草 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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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留美幼童 出版社:文汇出版社 作者:钱钢 胡劲草 著 | |
| 卡普隆记得,她的新邻居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丝制中国长袍,而她和她的邻居孩子们如果想要找一些什么让他们开心的事情,首选就是去按响中国邻居的门铃,而他们总是被很有礼貌地引进房子。这所房子尽管外观建筑和大小和她家的一模一样,但里面的陈设却大相径庭。没有椅子,墙上挂着巨大的挂毯、版画和其它一些工艺品。在起居室的东北角摆放着孔夫子的像和一个神龛。 中国人住的地方,对于一个美国孩子来说,太有吸引力了—— 在前门台阶尽头是门厅的壁橱。在我们家,这里是用来挂衣帽的,但中国人家里这个地方却装满了盒子,盒子里面是干果和糖果。我们总是被非常正经八板地领到楼上,每个人都分到一块糖果。糖果真好吃,因此我们经常来。我们总是得到友好的款待,从来也没感觉不受欢迎。 1874年,哈特福德城的中国幼童收到从国内寄来的一个包裹,里面装满了各种吃的,其中有一种在哈特福德人看来非常奇异的小饼干。收到包裹的孩子非常慷慨地请他的美国朋友一起品尝。但是却没人敢张嘴尝一尝,或许是害怕,这些来自中国的奇异小饼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利于美国人的胃。 美国的东西,也有中国幼童不敢尝试的。李恩富回忆: 星期天到来了,午饭后,女主人叫我们做好准备去主日学校,那时我们只懂一点点英语,只听见‘学校’两个字,心想,糟了,星期天还要去学校。我们收拾课本准备出发,结果我们的监护人使劲向我们表明不需要带书本。我们就空手出门了。等到达‘学校’后,和我住一块的伙伴嘀咕到,‘这是一所教堂,’。我们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里面的人正在起立唱歌。 是教堂!教堂。我们一边嘀咕着,一边以你能想象的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堂,直到回到我们住处的房间。” 经过亲眼观察,护送幼童的清朝官员祁兆熙感触良多。他在日记中写道,西方国家开有全国性的学校,男女都识字。即使在大学校堂中,多半也是女老师。“因女子在家心静,学问且多胜于男子。”孩子们在六、七岁进入小学,“犹中土读四书也;”在中国,是孩子开始读《四书》、《五经》的年龄;十岁换到一中学堂;等到了象我们中国的“开笔之时”,西方的教育是开始问孩子本人愿意学习什么。这时,你可以选择兵法、机器、贸易,在大学堂里有各种不同的专业设置。送进去学习几年之后,“自然成就,法尽善已。”自然而然地就培养成材了,这个办法真是太好了。 由此,祁兆熙议论,中国的教育体制,“惜少真工夫。” 14.孔夫子在美国 在美国的人的眼里,来自遥远中国的“留美幼童”们聪明,可爱,又不无神秘:他们的筷子,他们的毛笔,他们屋子里的神龛和孔夫子圣像。分散居住到各处的幼童,会被定期安排回哈特福德,在留学事务局学习中国功课。于是,好奇的美国人有时可能会听到,在他们的楼房里,会传出这样的奇妙的音乐般的读书声: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将逊于位,让于虞舜”…… “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 “干:元、亨、利、贞。潜龙勿用。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这是中国学生的必修课。它们包括:五部儒家经典,也就是被称作“五经”的《诗》、《书》、《礼》、《易》、《春秋》。《孝经》,也是儒家经典。《小学》,是宋代理学大师朱熹等编的包括《立教》、《明伦》、《敬身》、《稽古》、《嘉言》、《善行》等文章的儿童教育课本。幼童们还要学习《国朝律例》,也就是朝廷颁布的法规。 对一百多年后的中小学生来说,这些功课有一多半至少是过于艰深了。但在当年,这是必须。这些课本,许多是中国文化的传世经典,而它的核心,是孔夫子的学问。一代又一代中国的学子,一辈子和这样的经典厮守。所谓“悬梁刺股”、“凿壁偷光”,都是苦读者的典范故事;所谓“皓首穷经”,就是不惜怀抱着这些诗书,在科举道路上走到白头无怨无悔。因为儒家的经典,规定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伦理,是治国、立家、做人的根本规范。国家,家庭和个人的根基可动摇不得啊。 洋务派领袖人物,林则徐的女婿沈葆桢,早在办船政学堂时就告诫学生,要“以中国之心通外国之机巧”,决不可“以外国之习气变中国之性情”!这也是曾国藩、李鸿章等洋务派领袖人物的共识:中国越是遇到危机,越是需要学习西方,就越是不能忘了这些根本。这样的思想,后来被张之洞提炼为八个大字:“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由曾国藩、李鸿章奏请朝廷批准的《选派幼童赴美办理章程》规定:“每遇房、虚、昴、星等日,正副二委员传集各童宣讲《圣谕广训》,示以尊君亲上之义,庶不至囿于异学。”这就是说,幼童的各种中国书籍中,还有一本特别的《圣谕广训》,在留学期间是要反复读的;不只是读,还得由正委员陈兰彬(后来是容增祥、区谔良、吴子登)和副委员容闳每七天定期宣讲一次。这究竟是一本什么书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