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 智者(编年:孔子28岁)(1) | |
| 钱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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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圣人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作者:钱宁 | |
| 周王的图书守藏室里静寂无声。一排排架子无精打采地立着,一部部竹简百无聊赖地码 放在上面。午后的阳光,淡淡投射进来,在地上映出斑斑树影,树影又在不知不觉中,悄悄 挪移着。 老子坐在排排的高架后面,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片甲骨,因为眼神不好,脸凑得极近, 像是快要贴上去了。 他在这里像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六十多年了。作为守藏史,没有人记得他原来的姓名, 也没有人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了尊老,也为了方便,大家叫他老子,并且知道他会终 老于此。 老子长发披散,须髯杂乱,像一个荒野土著,只因爱沐浴,还算保留了一点文明的习惯 。 他刚刚洗好澡,换上干净衣裳,因为有客人要来。 他每天守着满屋子长长短短的竹简和烟熏火燎过的甲骨,思考一些玄妙而没有现实意义 的问题,除了助手庚桑楚,一般不见活人,更不要说见外客了。 今天,他要破例了。 来访的客人是鲁国大夫孟僖子的两位公子,他们奉鲁君之命,开了介绍信,专程来周京 雒邑,考察礼仪。世上之人,最喜这些虚礼浮事,君王尤甚,真是没有办法的事。孟僖子是 老友了,生前有过书信往还,子侄来见,推辞不掉。听说,同行的还有一个叫孔丘的年轻人 。 守藏室的那头,“咚咚”地响起了脚步声,他嗅到了尘土味。这室内多年不扫,无为而 治,四处落满灰尘,自然而均匀。平时没人来,倒也不觉得,现在客人一踏,就尘土飞扬了 。 助手庚桑楚将三位远客领到了面前。他想站起身来,但腿脚使不上劲,没有成功。长年 坐着读简,他腿上的肌肉,完全萎缩了,支撑不起沉重的肉身和硕大的头颅。他只好在座位 上欠了欠身,然后,抬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几位年轻人。两个华服锦衣的,应 当是孟家公子了,都长得眉清目秀、聪慧灵动,看上去像是良家子弟;后面那个高个子后生 ,一身布衣,高冠宽袖,显得奇朴古异,想来该是那个孔丘了。他又多看了孔丘一眼,见他 立在那里,有些木讷,但浑身隐隐透出一股淡紫色的英气。怪不得,一早起来,就觉得紫气 东来,当时还以为是春分过后,日照中紫外线加强了的缘故。 “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蓬累而行。看三位公子轻车骏马、意气风发的样子,一定 都是得意的君子了?” 老子大声说道,热情而友好。他河南口音很重,咬字虽然不准,声调却是抑扬顿挫。 三个年轻人笑了,有些腼腆。 哥哥仲孙何忌先说:“奉鲁君之命,来京师雒邑观礼,有幸拜见大师,许多不明之事, 想当面请教。” 老子说:“我本不是讲礼之人,只是读些古书,略知一二。诸位公子,既然不远千里而 来,就请问吧。” 仲孙何忌问:“天子崩,国君薨,群庙之主,移位于祖庙,葬礼之后,何时返庙复位? ” 老子说:“卒哭之后。” 弟弟仲孙阅问:“送葬之宾,路遇日蚀,应当如何处置?” 老子说:“停柩靠右,止哭待变,日出而后行。” 哥哥仲孙何忌又问:“诸侯见天子,几种情况下不得终礼而天子不怪呢?” 老子说:“四种情况。一是庙火;二是日食;三是后之丧;四是大雨湿衣。” ………… 两位公子不停地问,老子一一作答,一旁的仲尼在紧张地记录。 问答完毕,室内静默下来,气氛肃穆。 这时,老子突然说: “天下有道,何必问礼呢?礼者,乱之首也。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 失义而后礼。讲礼之时,就是失道之日,天下一定是乱得一塌糊涂了。” 几个年轻人,正沉浸在周礼的博大精深之中,听了这话,顿时面面相觑。 一直没有说话的仲尼,这时开口了: “敢问何为天下之道?” “老夫何敢言道?敢言道者,只有当今之博士吧?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之为物,恍惚之间,先天地生,不可名状。强为之名,字之曰道……” 仲尼抓住间歇,继续追问:“天下大道,循而行之。大道不明,何去何从?” 老子微笑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统天下,楚汉相争,三国演义 ……仔细体会。仔细体会。” 两位公子此时早就蒙了,不知老子在说些什么。仲尼也听得似懂非懂,皱着眉头,正用 力思考,想领会其中深意。 想了一会儿,仲尼换了一个角度,又问: “天下失道已久,诸侯征战,邦国无秩,君臣自谋,人心散乱,不知该从何处收拾起? 丘读遍《诗》《书》《礼》《乐》,就是找不到答案。” 老子微微颔首,指了指一室满架的竹简,缓缓说道: “子之所言,实乃书生之见。书者,陈言遗迹也。言为人之思也,其人骨已朽,其言也 就陈旧了;迹为履之所出,其履底已烂,其迹又何处留痕呢?书中道理,只在书中是道理, 世间如何行得通呢?” “敢请大师指点。”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补有余。归依天道,天下自然太 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