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宋(春秋 鲁哀公二年)(2) | |
| 钱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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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圣人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作者:钱宁 | |
| 孔子镇定地说: “我不怕桓。道义在我一边,难道他真敢杀我?” 子贡见夫子犯起呆劲,变得可笑起来,怕他吃了眼前亏,心里着急,就上前说: “他才不管你有没有道义。兵马一到,乱剑之下,我们大概只有殉道的份了。夫子还是 先避一避吧。” 孔子仍不为所动: “天让我有德,我命在天,桓能拿我怎么样呢?” 子路、颜渊等也着急起来,劝夫子赶紧走,说夫子在,道才在,夫子不在,道又何存? 这时,不能和小人一般见识。 孔子仍坚定不移,坐在高凳上就是不动,继续说: “我命在天,桓能拿我怎么样呢?桓能拿我怎么样呢?” 这时,城门那方,一片尘烟腾起,滚滚灰土里,一队人马正向这边冲杀过来,明晃晃的 刀枪剑戟,在日光下和尘雾中一闪一闪的。 子路见情形紧急,扯开嗓子喊道: “夫子,什么时候,别说了,快走!”说着,冲上去,不管夫子愿意不愿意,脱了他身 上的礼服,换上一身褐衣,又将他推上马车,冲马抽了几鞭子,让车子往南边飞驰而去。弟 子们也纷纷摘冠换装,四下逃散。片刻之间,刚才的庄严之所,变成了狼藉之地。待桓带 兵赶到这里,只见祭品满地,鼎觚横斜,唯有祭案上的香烛,仍静静燃着,一缕清烟,袅袅 直上。 桓见了,恨得乱踹马蹬子。他抬头望见了那棵古柏,无比高大正直的样子,怎么看怎 么觉得不顺眼,便挥鞭叫兵士把它砍了。兵士们听了,先愣了愣,等明白过来长官的意图, 就一冲上前,刀砍斧剁,剑斩戟刺。砍树虽比杀人容易,但也忙活半天,才把那棵参天大树 放倒。 桓觉得胸中那口闷气,稍稍出了一些。 抓捕没有逮住,桓便传令都城及境内沿途各关口,紧闭城门,严查过往行人,务必捉 拿孔丘等逃犯一行。 孔子狂奔了一阵,与弟子们全都走散。一路所过城关,都悬着通缉令。那通缉令上画着 自己的像,画得不太像,但下面列着三条大罪:一是聚众传播邪教;二是设坛祭祀异君;三 是奇装扰乱市容。条条都是死罪,令人心惊胆颤。他不敢再走大道了,就弃了马车,微服匿 行,落荒而逃,专择些田间阡陌,荒野小道,东跑西奔,一气乱走,也不管脚下有没有路, 跌跌撞撞,只想尽快走出宋境。 走着走着,竟渐渐迷了路,失了方向,猛然发现,自己孤零零地站在旷野中,四顾茫茫 ,完全不辨东西南北了。 倏忽间,暝色四合,天暗了下来,将一切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孔子惶惑起来,在那一瞬间,突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迷茫、孤独和无助。多少年来,他 一直坚信,上天赋予他使命去改变天下。面对国君和诸侯,他没有感到过恐惧和胆怯。他记 得,当年在周京雒邑向老子问礼时,老子告诉他,君王们更强大,因为他们有社稷和王位, 有兵马和刀剑,有律法和牢狱。他不相信,觉得自己更有力量,因为他有道义,而这道义是 世上无人能够抗衡的。现在他懂了,老子是对的。胸怀道义的他,如今被通缉,在深夜的荒 野中乱跑,像一只被人追杀的猎物。 一生难道要终了于此了吗?他仰首问天。如果真的要终了于此,就说明上天没有赋予他 什么使命。如果上天没有赋予他使命的话,自己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天上无星无月,不见微光,四野无声,万籁俱寂。天地间似乎回到了洪荒时代,于人世 的纷扰,表现出了一种亘古如斯般的漠然。 他一生在为君王指引大道,而现在,自己在荒野中找不到路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