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 夫妇(编年:孔子19岁)(1) | |
| 钱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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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圣人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作者:钱宁 | |
| 亓女和衣躺在新床上,含羞佯睡,等着新郎君过来。新郎君仍端坐在窗前几下,在灯下 读书。 这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婚宴散了,白日的喧闹随着宾客一起离去,新房里静悄悄,只有 高高的花烛,偶尔会“噼啪”响一下。她躺在床上想,新郎君一会儿是不是真要和自己同衾 而眠了?是自己先解衣呢,还是等他来解?解了衣,他会做些什么呢?想到这儿,她脸羞 迎亲的车驾,是黄昏前后进的村。那时,夕阳满山,窗子映得红彤彤。一驾披红挂彩的 马车,在村里一群孩子的追拥下,围着院子绕了三圈,停在了家门口。透过窗子,她一眼瞥 见了车上站着的新郎君。他又高又瘦,亲自驾着车,执缰挥鞭,有招有式,让她第一眼看了 就满心欢喜,又禁不住往窗外偷偷多瞥了几眼。当时,她在后东厢房里,盘了头发,涂了脂 粉,点了红唇,换了新衣,刚刚打扮停当,一边和娘哭着,舍不得离开家;一边心里盼着, 新郎君快点接她。 新郎君下了马车,进了院门,提衫蹑足,碎步急趋,走向在庭前迎候的岳丈。明明几步 路的距离,他偏不走直线,而是沿着院墙,绕了一个圈儿,边走还边行着大礼,惹得村里看 热闹的人都“哧哧”直笑。待将新娘子从家中接出,扶上了车,人还未站稳,他那边又开始 向围观的众人鞠躬致意,马儿们以为要起驾了,惊得一动,害得她差点从车上掉下来,大家 又是一阵笑。 她心里倒是美滋滋的,觉得他与众不同。到底是读书人,知书识礼,讲究规矩,与村里 那些一身蛮劲的野小子们就是不一样。 婚礼结束了,客人散尽,洞房里只剩下他们俩人了。她正羞得不敢抬头,不知该坐着还 是该睡下,他却向她郑重地说,婚者,合二性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乃礼之本也 ,不可草率。请娘子先睡,他要再查一查《周礼》,看看新婚之夜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那一刻,她对新郎君的崇敬,达到了顶点。 他怎么还不过来睡呀?她躺在床上有点着急,又为自己这么着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包办婚姻,令她满心洋溢着幸福的感觉。新郎君姓孔,名 丘,字仲尼,在季府做事,有文化,气力大,不说十全十美,至少也是文武双全。他就是看 上去有点一本正经。不会老是这样吧?她想,要是整天这样不苟言笑的话,那以后的日子多 没意思啊!她才十六岁,喜欢玩,喜欢笑,喜欢热闹。 他怎么还没过来啊?那书里真有什么那么好看吗? 想着想着,她竟一下子睡着了。一眨眼的感觉,窗外的天已经大亮,自己和衣睡了一夜 。睡眼惺忪之中,她见夫君仍坐在窗前几下,只是身上的结婚礼服已脱,换了一身白素的连 裳深衣,捧着一册书,正在吟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吟完,还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周女真是可爱啊!” 她正在欲醒未醒之时,听到夫君之叹,以为夫君另有所爱,与一个周女相好,心里微微 有些酸,心想,怪不得手不释卷啊!一赌气,又睡了过去,等到再睁眼,已日上房檐,满屋 是明暖的阳光了。 一年后,他们的孩子出生了。 儿子出生那日,正是鲁君即位十年大庆,季孙、孟孙和叔孙三家,都上了贺礼,鲁君也 赐物还礼。鲁君的赐物,多是食品,有鸡有鱼,季平子看不上,让散发给府内员工。季府员 工人多,鲁君鸡鱼量少,且鸡有肥瘦,鱼有大小,民不患寡,只患不均,大家只好抓阄。那 天,夫君手气好,居然抓到一条鲤鱼。他拎着鱼回家,一路上念叨着鲁君之恩,进家门时, 正赶上儿子呱呱坠地,心里着实感动,便给儿子起名叫“鲤”,字伯鱼,算是谢鲁君之恩。 又一日,夫君从外面回来,喜气洋洋,说是季府牧场有个乘田的职位,专门负责牲畜的 繁衍,让他去做。亓女听了,也为他高兴,从仓库回到畜圈,以前是驱驴赶马,现在要管牛 管羊管猪,显然是提拔了,只是担心他不懂牲畜的繁殖,没有经验。夫君不以为然,说:“ 那有何难?不过是发乎情,倒不必止乎礼也。” 一晃七八年过去了。夫君每日在季府应差,尽心尽职。驾马赶车,从没出过事故;当了 委吏,看管仓库,更是计数精确,账目清楚;做了乘田,牧养牲畜,也是牛羊添丁,猪马茁 壮;后来升任司空,负责工程,工期从来不误,款项绝无亏空。他因此成了季府中的劳动模 范,不但总管阳货知道了,连季平子也有所耳闻。 亓女此时也成了亓官氏,整日在家忙碌,做饭带娃,蓬头垢面,脸上已无姑娘模样,浑 身都是大嫂丰姿。 到了今天,她对夫君越来越满意,但多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嫁的男人越是优秀,婚后 的日子也就越是麻烦。 夫君是读书人,做人的标准高,对妇德的要求也高。新婚之时,她睡了懒觉,夫君就说 她“妇德不修”,让她心里很委屈。婚后新媳妇是该早起扫洒,沐浴更衣,拜见公婆,但夫 君是孤儿,自己并无公婆,多睡一会儿又怎么了?再说,这也不是一点没有原因的。后来, 亲戚们来贺喜,要吃新娘子做的饭,她下了厨房,做了一个“酒渍炖鸡”,招待客人。夫君 见了就摇头,说照规矩,婚后新娘要用烤乳猪招待亲戚,不能用鸡。可她怎么知道这些规矩 呢?吃完饭,她分了些咸鱼给娘家人,让他们带回去,夫君见了,又是摇头,说按礼节,该 送肉脯,表示自己在夫家有肉吃,待遇优厚,怎么能送咸鱼呢?好像是说自己到了夫家,就 像咸鱼翻不了身了似的。好在亲戚们并不见怪,拿了东西,总是高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