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蒲(春秋 鲁定公十四年)(1) | |
| 钱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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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圣人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作者:钱宁 | |
| 众人离了匡城,便策马驱车,夺路狂奔,孔子一车当先,因颜刻有伤,换了弟子公良孺 驾车。公良孺也是年轻人,血气方刚,才跟了夫子,听说匡城有难,立即带着私车五乘,从 卫都赶来救援。孔子的车早已散架,正好换上他的驷马高车。公良孺只恨马儿跑得慢,挥鞭 不止,四匹马早就野了,拼命奔跑,全不管车上是否有人。土路坑多,车子一路颠簸,上蹿 下跳,像是安了弹簧。孔子在车上站不稳,紧抓横轼,努力保持着直立姿态,无奈身不由己 ,前仰后合,左摇右晃,像是在做广播体操。颜渊、子路等人,都在后面几乘车上,急 路旁立着一块粗石,上面刻着“蒲界”二字,孔子知道已到了蒲地。远处,遥遥望见一 个城寨,想是蒲邑了。 像匡一样,蒲也是卫的属邑,由卫国管辖,却是自治之地,有政府,有军队,有边关, 有主权,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同样凛然不可随便侵犯。 这蒲邑城关一过,后面有两条路可走,北上即是返卫,南下便可赴陈。 返卫还是赴陈呢?孔子正在犹豫之时,同乘的子贡偏偏问了一句: “夫子,一会儿过了蒲邑,我们是往北呢,还是向南?” 子贡站在车右,正用一块丝巾拭汗。他一身簇新的绣花绸衣,光鲜闪亮,又佩着许多金 饰玉挂,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相衬之下,夫子虽仍神情高远,目光如炬,此刻多少有些落 魄,那身素色布衫,牢中穿了多日,粘土蒙尘,沾油带汤,斑斑点点,尽显腌。 子贡平日最讲究衣着服饰,出门在外,总是把自己弄得齐整鲜亮。当初,夫子看不惯他 那新潮样子,说他如“器”。夫子常说“君子不器”,喻他为“器”,自然是说他不是君子 。好在子贡“器”而不气,反而沾沾自喜,以为夫子夸他“成器”,还问自己是何器?夫子 想了想,说,瑚琏之器吧。瑚琏是一种华美贵重的礼器,夫子之喻,暗含外表绚丽、内里空 洞之讽。子贡把夫子的话,只当表扬来听,取其华美贵重之意,仍一味地华衣美服。他姓端 木名赐,本是卫国商人,一直在帝丘做生意,贩货于卫、鲁之间,从师夫子才一年多,年纪 比子路小,资历比颜渊浅,不过,自视比他们高,觉得论学问,自己比子路好;论做事,自 己比颜渊灵;就是和夫子比,虽说道德文章不如,但政治智慧未必分出上下。说起来,他年 纪轻轻就积了千金,要说自负,实在是有些资本。不然,夫子怎么会将他比作瑚琏这样华美 贵重的礼器呢? 孔子有一点被问住了,虽没侧过头去看子贡,已感到那边投过来的灼灼目光。他没有直 接回答,而是沉吟道: “君子三思而后行……” 离卫之日,他已决意赴陈,一路南下,不再回头了。卫灵公让他失望。初次见面,君臣 之间,话不投机;见过之后,既没下文,也没下次。他到卫国来游说,在帝丘住了快一年, 居家有卫兵看守,不准随便出游;平时又见不着君王,没人可以言说,不游不说,算什么游 说呢?不说期月,就是三年也无成啊!想想时不我待,便下了决心,离卫赴陈。 他想,大道不丧,天下总该有明君吧!如果不是蒙难于匡,自己现在已到陈都宛丘了, 说不定正趋步朝廷之上,揖让群臣之中,坐在御座之前,与陈王共商国是了。 但此刻,他赴陈的决心,突然动摇起来了。 让他决心动摇的,是卫夫人南子之邀。 这次匡城之难,夫人南子施了援手,派人与子贡、子路一起来匡城解难,不能不说有救 命之恩。她还特意托来人捎了口信,请他重返卫国。 这已不是夫人南子第一次传话给他了。 说起这位夫人南子,可是卫宫中厉害的人物。作为卫国夫人,卫灵公称大君,她自称小 君,卫国之事,大到朝里官员任免,小到宫中便桶摆放,无论巨细,她都亲自过问。据说, 在卫国求仕,不过她这一关,那是休想从卫灵公那里谋到一官半职的。孔子刚到卫国时,她 那边就有话传来,说是四方君子,想见大君,都要先来拜见小君。要是孔子求见的话,她会 愿意见他的。当时,子贡力主先去拜见南子,打通关节,再去游说卫灵公,这样成事才有把 握。子贡生在卫都,长在帝丘,自小耳闻目染,对卫宫官场的门径,了如指掌,心领神会, 知道何处是要害,哪里是险关,加上多年经商,深谙人情世故,坚信利益交换,至于察言观 色,看客下碟,台面敬酒,桌下交易,笑着送礼,哭着行贿,更是驾轻就熟,说来就来。他 深知,卫灵公耳聋目瞽,脑子糊涂,管你什么仁孝忠信,礼义廉耻,如何听得进去?但只要 夫人南子在他耳边软言温语一番,保管拿下一个三品大员。可惜,孔子大不以为然,坚持谋 官要走正道,不可走后门,为此,还教育了子贡一番,说自己来卫,不是来为自己谋官的, 而是为大道行于天下。大道之行,自然应走正道。说得子贡哑口无言,惭愧而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