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卫(春秋 鲁定公十四年)(2) | |
| 钱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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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圣人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作者:钱宁 | |
| 他心中着急,常常一人在庭院中,长嗟短吁,嘴里喃喃自语:“只要用我,期月而已, 三年有成,三年有成啊!”这期月就是十二个月,也就是一年。他一向对弟子们说,君子如 椟中美玉,善价待沽,总会有识货之人,不用着急。不想,自己放在货架上数月,没有买主 ,卖不出去,成了滞销产品,难道自己先要等上三年不成? 院中有棵老榆树,树干高大,繁枝万千,不经意间,满树绿叶,飘然落尽,只剩枯枝向 在卫国的日子,不用屈指,算算快要一年了。 闲居无事,孔子除了与弟子们谈学论道之外,便是用心读《易》。这些年来,他觉得自 己已将人世间的道理穷尽了。大道之义,简单明白,浅显清晰,不知为什么,君王就是不信 ,诸侯就是不听,到处行不通呢?难道大道之行,真有待于天命吗?为了探究天命,他便开 始学《易》。《易》书不好懂,从五十岁时开始读,读到现在,还没通读一遍,仍在琢磨“ 乾卦”之辞“元亨利贞”的含义。 探究天命之秘,世上原有三大奇书。一是伏羲氏时,有龙马跃出黄河,背负奇图,伏羲 氏见了,没去帮妹妹女娲补天,而隐居深山三年,仰天俯地,苦忆追思,画出了“八卦”, 世称“河图”;二是大禹治水时,有神龟浮出洛水,背刻奇数,大禹见了,辞了治水疏河的 工作,入家门不出三年,刻甲画骨,计筹算数,编出了“九畴”,世称“洛书”。可惜,这 “河图”和“洛书”,失传已久,世上留下来的,仅剩《易》书一部了。这《易》书,据说 是周文王,根据“河图”和“洛书”,一分为二,合二为一,三位一体,融会贯通而成,为 后人留下窥天的一点线索。后世之人,想要领悟天道,如今只有学《易》一途了。 读《易》之余,孔子练习击磬。这磬是玉石制成的乐器,悬于架上,按音阶排列,用木 槌敲击,乐音清亮,韵味悠远。他以前跟乐师学过弹琴,也吹过笙,敲过鼓,现在又迷上击 磬,一到午后,便“叮叮当当”地敲个不停,像是有人在装修。 那日午后,孔子正在堂中击磬,奏的是一首名为《龟山操》的旧曲,有思乡怀国之意。 一曲未终,忽觉窗外有人,立即停了下来,叫子路出去看看。一会儿,子路回来了,说是一 个农人,背着土筐,路过这里,被磬声吸引,便站在窗外,听夫子击磬。他问,那农人听后 说了什么没有?子路回答说,那农人见我出来,就说,磬音悦耳,就是敲得不太连贯,击磬 人好像有心事。说完就走了,头也没回。 他听了,心里觉得蹊跷,说:“这个农人不寻常呀!” 子路挠挠头,说:“是和一般农夫不一样,眉清目秀,脸也白净,一身布衣蛮平整的, 背着的土筐,也崭新崭新的。” 正在这时,卫灵公的近臣公孙余假登门。这公孙余假是来嘘寒问暖的,随身带来了一些 兵丁。寒暖问完了,公孙余假走了,带来的兵丁却留下了,在院外守着,说是加强警卫。从 此,弟子们出入,全要被盘问一番。 孔子见状,心里微微一沉,知道这叫“监视居住”。刚才那窗下听他击磬之人,大概也 不是什么农人,说不定是便衣。难道卫灵公对自己有所猜忌?还是宫里有人进了谗言?或是 鲁国季府不想放过他,要借卫灵公之手害他?想想卫国不是久留之地,还是早日离开为好, 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获罪。恨的是,一时没有脱身之计。 他闭门谢客,终日不出,连磬也不击了,怕是隔墙有耳。弟子散了一些,各自谋生,少 些聚众嫌疑。好在子路还守在身边,寸步不离,危急时,虽说未必能以一挡十,多少还能拳 打脚踢。 子路姓仲名由,是几年前自己在街上捡回来的野孩子。当年,这孩子流落街头,露宿巷 尾,面黄肌瘦,破衣烂衫,每日摘树上野果、捡菜市烂叶,充饥果腹。他见了可怜,就收下 为徒,供他衣食,教他识字。不想,一个羸弱瘦小的野孩子,吃糠咽菜,几年后,长成了七 尺壮汉,生得肩宽腰圆,膀大臂粗,力大无穷,勇猛异常,真叫人觉得,人不可貌相,特别 是对小孩子。 子路长大成人后,好行侠仗义,最大的梦想,就是和朋友们一起,驰车马,衣轻裘,大 碗喝酒,大块吃肉。待到车坏了,裘破了,买酒买肉的钱花完了,也不心疼,只是大呼几声 :“痛快!痛快!”他以为那就是夫子所说的“大同”境界了。他读书不上心,脑子不肯多 用,学业上,与时而不能俱进,登堂而不能入室。他自己似乎也不急着入室,觉得与其让夫 子个别辅导,不如呆在大堂听大课自在,在底下可以磨拳擦掌,跺脚踢腿。孔子见他好武, 就叫他跟随自己,当了保镖,只是不时以“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教育之。子路虽小夫子 九岁,因有养育之恩,一直视师如父,为了夫子的安危,完全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 有了子路追随左右,孔子就再也听不到别人的恶言恶语了。以前,师徒一行人,高冠宽 衣,大领阔袖,在曲阜街上那么三进一退地一走,免不了招来一些围观闲人,连嘘带哄,有 讥有骂,更有甚者,扔些瓜皮梨核什么的。如今,子路豹眼一瞪,熊掌一攥,闲人们多半会 噤若寒蝉,到了嗓子眼的恶言恶语,也不得不憋回肚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