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之门》三十四 | |
| 宁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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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沉默之门 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作者:宁肯 | |
| 在睡眠中,我可以清楚地知道世界的一切,清楚地意识到睡眠是多么的幸福,我是知道自己睡眠的人,这世界还有一个人像我这样清楚地意识到睡眠吗?以往的睡眠无异于死亡,只有这样的眼睡才是生命,并且与世长存。我们额头抵着额头,仍是吻的姿态,后来我把她抱在胸前,把下巴放在她的头发上,偶尔吻一下她的头发,我不睡又像在最深的睡眠中。不知何时,最初我以为是在做梦,我听到了水声,觉得胸前有什么在流尚,那时天已蒙蒙亮,我睁开了眼睛,非常惊奇,她在我胸前流泪。她瘦削而白晰的面孔并无悲伤,仍闭着眼睛, 我轻声问她怎么了,她没有睁眼睛,只是慢慢抱紧我,寻到我的嘴唇,我们相交在一起,就是那样,一动不动。后来是她找到了我的舌头,我才知道还可以那样吻,我以为吻就是吻,就是嘴和嘴贴在一起,结果触到我舌头那一刻我一下颤抖起来。我狂热地吮吸她,她也一样。我们长吻,浑身都热起来。那时天已大亮,我看见到了她的身体,她的乳房。她的乳房好像早就醒了,睁着像樱桃般的一双红眼睛。她不让我看,藏起来,可我还是找到了。我觉得太神圣了,简直美伦美奂,我吻到它,她伸过来了,一下放开了,搂住我的头。我吮吸,就像进入一个遥远的梦乡。 我们赤身相向,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我,我在寻找,模糊而又清晰,那一刹那,成功了,我看到她的目光突然发大,搂紧我,我泪如雨下。我们紧紧拥抱,再无法分开。某种东西根本无法阻止,她惊讶地看着我,因为我在一泻千里,并且源源不断,她紧紧地抓住我,狂吻我,有点惊讶但如此幸福。 我太鲁莽了,我不知道,但我又突然明白了什么,我太快了。 如此短暂,可我们还是感到巨大的幸福。 我们面对面,她完全展在我的面前。 冷,她说。 我蒙起来看她,这不是画,但像十三岁那年。 你还看什么?有什么可看的。 美,美极了,我说。 真的吗? 真的, 我吻她。身体再次澎涨,俯下身,找到了她,非常顺利。 她迷幻的一笑,略有点皱眉,我又开始疯狂。我无法不疯狂,我看到她再次放大的目光,我开始胡言乱语,噢,亲爱的,我爱你。爱你,她也终于说出来,捧着我的脸,我们拥抱,长吻,身体的语言胜过一切。每一次探索,每一眼神儿,一个微颦,一次嘴角的翅起,一次尖峰时刻......我们同上云端。冬天汗水淋淋,我们如同水人,青春如此极致,即使在雪峰上,我们也可使雪峰融化。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超乎寻常,直到她叫一次次弹起,一次次痉挛,抱住我,闭上眼睛喃喃低语,几乎掐破了我的后背,再也没有睁眼。 我也闭上了,像死去一样,我们拥抱,进入最深的梦乡。 那时世界已经不存在,灰飞烟灭。 一次完整的做爱如同一首诗的诞生,每一个句子都是瞬间,都是擦亮,都是可以使人站起来的神经,都是极限般的深渊、弹起、见到水面的那一刻,直冲云霄。最后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一百年的寂静,是风在远处慢慢掀动,是世界更生,鸟不振翅,花自盛开,人的一生只可能有一次高潮,一次登临,如同爱情不可能有第二次。但是一次足矣,人们都能达到吗? 我想我达到了,那个让我达到的 就是唐漓。 我醒来时她已离去,那时已近中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