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琼瑶电影:20年的浪漫与风华(上)(作者:韩松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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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清韵周刊第四十期 出版社: | |
| 40年来,她始终站在注目和争论的中心,有人想起她,就想起烟雨、落日、大海、彩霞、白屋,和那些为情所困却始终刚烈如初的男男女女,以及自己的少年情怀,有人想起她,却立刻觉得虚幻飘渺、义愤填膺,甚至联想起毒草与罂粟。但是,有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她早已深入到几代中国人的记忆中,可以用最复杂的态度面对,却始终无法回避,可以带着最具才情的嘲讽和不屑去批评,却始终不能视而不见。她率领着她的小说中的男男女女,和那些难以忘怀的电影、音乐,站在她那个世界的入口处,也挡在我们回忆的路上和我们审视 她的生平,早已为人熟知:她原本名叫陈喆,湖南衡阳人,1938年生,1949年随父陈着父亲陈致平由大陆来到台湾。早在1947年,她还九岁的时候,就在上海《大公报》儿童版发表了第一篇小说《可怜的小青》,十六岁时,她用成人的笔调写下小说《云影》发表在《晨光》杂志。1957年,她从台北第二女子中学毕业后,开始了她的写作生涯,在1963年7月,出版了那本让她一举成名的长篇小说《窗外》。 40年时间,她从来未曾停止写作,一共出版了54部作品,仅在台湾,就被拍成了50多部电影和22部电视剧。 60年代:挣扎与痛楚 60年代的台湾,49年以后在台湾出生的那一代人逐渐成年,他们是高中生,工厂女工,他们生活在眷村,或者是逐渐兴起的工业区,他们有一点点闲暇,一点点可以自己支配的收入或者零用钱,于是,他们读书,看电影,买唱片,他们也需要有一个人来为她们代言梦想,需要有一种符合他们口味的小说或者电影,而台语片和那些苦情戏显然已经不能承担这个重任。于是,琼瑶应时而生。 琼瑶最初的作品,并非像后来她给人们留下的印象那样,是富贵人家的生活,是梦幻式的和不实际的,60年代的琼瑶小说,和那个正在努力创造未来的时代一样,朴实真挚,感情充沛,《烟雨蒙蒙》,《六个梦》,《菟丝花》,《几度夕阳红》,即便是以“小说”而不是“言情小说”的标准来衡量,也依然是值得一读的作品,这些作品不是以大陆生活为背景,就是留有大陆生活的回忆与痕迹,有着强烈的爱与恨,充满痛楚与挣扎,似乎与那个时代人们心里满满的期待、回忆暗合,很快就风行一时,在成为畅销书的同时,也成了片商争抢的对象。 1965年,台湾的中央有限公司一次买下了《六个梦》中六个故事的版权,准备全部拍成电影,第一个被搬上银幕的,是《六个梦》中的《追寻》,它被改编为电影《婉君表妹》,由李行导演, 江明,冯海, 谢玲玲主演, 谢玲玲和30年后扮演婉君的金铭一样,成为耀眼的童星,并获得台湾1966年第四届金马奖最佳童星奖。随后是由《哑妻》改编的《哑女情深》,导演依然是李行,王莫愁,柯俊雄主演。左宏元(古月)由此获得1966年第四届金马奖最佳音乐奖,王莫愁获得演技特别奖。 这一年,还有一部重要的琼瑶电影,这就是由天南影业公司投资,王引导演的《烟雨蒙蒙》, 这是一个军阀家庭里的爱、恨与复仇,一个内心叛逆、性格倔强的女子引发的悲剧和创痛,它的诗意是实实在在的诗意,在一个家庭的变故后面有一个时代的跌宕作为支撑,饱满而结实,痛快却惆怅。归亚蕾扮演了陆依萍,也就是日后由赵薇所扮演的角色,并因此获得第四届金马奖最佳女主角奖,卢碧云获得了最佳女配角奖。 而琼瑶的成名作《窗外》,则在1966被中国育乐有限公司拍成了黑白片,由崔子萍导演,吴海蒂主演。同年 ,被拍成电影的还有《几度夕阳红》 ,主要导演是著名导演李翰祥,它被破例拍成上下两部, 并分两次上映,却依然是观者如堵。而那些买不到琼瑶长篇小说版权的电影公司,转而买下琼瑶的《幸运草》、《潮声》小说集中的短篇小说,改编成电影,而其余模仿琼瑶小说,或者直接盗取琼瑶小说情节而冠以别名的电影,更是数不胜数。 一方面为保证自己作品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拍成电影,另一方面是受到形势的鼓舞,琼瑶和扶助她成名的皇冠公司,于1968年组成了“火鸟”电影公司,开始拍摄琼瑶电影,首部作品是刘艺导演、康威、 李湘主演的《月满西楼》。但成绩并不如人意。“火鸟”的第二部作品是1970年由高山岚导演、夏凡、江明、 曹健主演的《幸运草》,票房依然不佳,高山岚在第八届金马奖上,也只获得一个最佳彩色美术设计奖。 但琼瑶电影却依然大行其道,65年到69年,被琼瑶认可的琼瑶电影有22 部,许多都创造了票房奇迹。爱情文艺片由此成了台湾电影的主流,那些在副刊上连载的小说,例如《感情的债》、《塔里的女人》、《北极风情画》都被拍成了电影。 70年代:温情与风华 70年代在某个早晨来临,这个年代似乎并不单纯是一个时间刻度,而是一个时代的开始。50、60年代的台湾人,还抱着重新回到大陆的梦想,认为台湾不过是个暂居地,而70年代,他们终于开始承认“台北是我家”,放下悬浮着的心,在富裕起来的台湾享受生活。民歌,文艺片,乡土小说,是造就这个时代的风华与诗意的最重要部分。 70年代的前几年,琼瑶电影因为其它的文艺片和武侠片的出现,光彩一度黯淡。但是,1973,琼瑶电影又开始风光无限。 这一年,对于华语影坛、对于琼瑶电影来说,的确是一个重要的年份,这一年,李小龙逝世,也是这一年,林青霞在西门町的大街上被发现,开始从影。也是这一年,台湾府宣布:胶片进口税率降低为13%,台湾影片娱乐税不得超过30%。这一年,台湾电影的总产量第一次达到了世界第二。而琼瑶片的重要导演李行,在远离琼瑶片数年后,也在这一年心情复杂地回到了琼瑶电影工业中,拍下了打破票房记录的《彩云飞》、《海鸥飞处》、《心有千千结》。 在这个富足的年代,琼瑶小说和电影开始形成她以后没有再突破的模式,代替了往日由大时代支撑的痛楚爱情的,是温情脉脉的城市男女故事。有人说她脱离实际,但是,在某一点上,她比后来的那些商战言情小说更实际,她从不考虑让她的女主人公白手起家,用成为富豪向当年的负心人复仇,她的女主人公只考虑一种职业:女结婚员。这以后她小说的基本情节,就是一个出身贫寒的女子如何嫁给了富家子弟,她有时也写写中产阶级家庭的联姻,但财富的标准始终是个人情爱与家族利益之间的一个幽灵,也是一切矛盾的根本起因,不论穷少女,还是富少爷,始终对这一差距耿耿于怀。 出身贫寒而又心比天高的琼瑶牌女主人公,在通往婚姻的红地毯前艰苦卓绝地奋斗着,其艰苦程度丝毫不亚于商海搏击。她要用男方对自己的感情作为最强有力的武器击败男方家族中所有的家族利益捍卫者,以及男方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也要显示自己的美貌与才干,使男方家里觉得冒险娶了她是物有所值。她还要摆脱自己家庭里可怖的现实,例如生病的母亲、痴傻的兄弟,还要澄清自己过去暧昧不明的情史,甚至不名誉的婚史。有时双方冲突的激烈程度因为差距的过大而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琼瑶就只好让故事中的破坏者天良发现,或是在男女主人公的慷慨陈辞下被感动,在三百页左右,琼瑶就以一场将要到来的婚礼结束全书。 所有这些作品,在开始写作的时候,就已经预计到了改编电影的可能,有的甚至是专为导演的设想而写,例如《人在天涯》。而70年代中期开始,小说出版时,电影就已开拍,小说封面上的主人公画像,就已经是以电影中的主人公为模特。 1976年,琼瑶和她的丈夫平鑫涛的电影梦又一次被驱动起来,这一次,他们成立的电影公司,叫“巨星”,此后,琼瑶的所有作品,都由“巨星”拍摄,琼瑶终于完全左右了自己的小说改编电影的主动权,也掌控了“琼瑶”这个产业的又一块收益。吸取了“火鸟”失利的教训,又有整体电影创作的良性环境作后盾,“巨星”的运作非常成功。它成立后的第一部作品,是武侠侠明星陈鸿烈担任导演,刘立立担任副导演、林青霞、秦汉主演的《我是一片云》,影片的主题歌和插曲则由凤飞飞演唱。这部作品的预算中,三分之一是宣传费用,开拍的同时就开始宣传,1976年12月31日在万国戏院首映时,人山人海,盛况空前。而此后由“巨星”拍摄的琼瑶片,由于非常卖座,大多数都能争取到春节前后的档期。 整个70年代,得到琼瑶认可的琼瑶电影一共有22部,而1973年由宋存寿导演的《窗外》则不在此列,这部作品是在没有获得拍摄版权的情况下拍成的,并因此引起一场长达一年的诉讼,最后的结果是影片未能在台湾上映,有关人员被判刑,但却令林青霞一举成名,并从此成了琼瑶片当仁不让的代言人。70年代是琼瑶片鼎盛时期,重要作品有1971年的《庭院深深 》,由 宋存寿导演,归亚蕾主演,获得1971年第9屆金马奖优等剧情片奖和最佳男配角 奖;1975年的《女朋友》, 由白景瑞导演, 林青霞、秦祥林、萧芳芳主演,获得1975年第12屆金马奖优等剧情片奖和最佳女配角奖;1976年的《浪花》秦汉、林凤娇、张艾嘉主演,获得1976年第13屆金马奖优等剧情片奖和最佳女配角奖 ;1977年在意大利实景拍摄的《人在天涯》, 由白景瑞导演,夏玲玲、胡茵夢、秦祥林主演,获得1977年第14屆金马奖优等剧情片奖和最佳男主角奖、最佳女配角奖 。 80年代:富裕年代的浪漫 80年代是个务实、理性的年代,就连文艺作品里的月亮都照在了不同的地方,70年代那些由邓丽君演唱的歌里,月亮是照着“花”与“梦”,而在使邓丽君的时代提前结束的苏芮那里,月亮照的是“新店溪”。一成不变的琼瑶“三厅电影”,和其它风格近似的文艺片,在这个年代开始受到了冷遇。 70年代中后期的到80年代初的琼瑶电影,几乎全都由刘立立执导,虽然刘立立很得琼瑶夫妇的赏识,但是她和此前那些拍过琼瑶片的导演比起来,显然不及他们那样健康清新,大气写实,而且因为过于“遵命”而丧失风格,唯美画面,大同小异的场景,终于成为琼瑶电影走下坡路的内因。 1980年后台湾拍摄的7部琼瑶电影,有1980年的《金盏花》,1981年的《聚散兩依依 》、《梦的衣裳》,1982年的《却上心头》、《燃烧吧!火鸟!》 、《问斜阳》 ,和1983年的《昨夜之灯》。一样还能捧红新人,一样偶有人山人海的观看场面,但却风光不再。而一件意外事件更是促成了这个温情脉脉的琼瑶电影时代的终结,1982年,《问斜阳》将要拍竣,照例要在春节上映,而另外一家有特殊背景的影片公司,为争抢这个档期,将一只血淋淋的狗头放在了电影院董事长的车里。“巨星”于是放弃了这个档期,琼瑶夫妇出国度假。 第二年的三月,最后一部台湾拍摄的琼瑶电影《昨夜之灯》上映。上映前,“巨星”公司在《中国时报》和《联合报》上,刊登出整版广告,宣布“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但在大陆,“琼瑶牌”却正在风靡一时,小说销量惊人,而上海的电视台,则开风气之先,趁着琼瑶电视剧还没有引进之机,利用上海的租界别墅和他们的有着大眼睛的女明星,拍摄了一些琼瑶电视剧。而在电影方面,则有一部声称“只借用了琼瑶30%故事”的《地狱天堂》(故事取自《失火的天堂》),虽然态度认真,却很使琼瑶不悦。而得到了琼瑶承认的,是1989年由史蜀君导演 ,尤勇、 宋佳、金梦、焦晃主演的《庭院深深》,故事简洁,场面干净,音乐大气,宋佳气质优雅,眼神又有内容,和归亚蕾版、刘雪华版的章含烟比起来,另具风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