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周末夜晚(3) | |
| 劳伦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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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恋爱中的女人 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作者:劳伦斯 | |
| “它是‘谁’这个词的宾格。” 孩子沉默了一会儿,思忖一下后表示信任地说: “是吗?” 伯基坐在火炉边笑了。当欧秀拉下楼来时,他没有动,双臂放在膝盖上。她觉得他真象个纹丝不动的天使,象某个蜷缩着的偶像,象某种消亡了的宗教象征。他打量着她时,苍白如同幻影的脸上似乎在闪着仿佛磷火一般的白光。 “你不舒服吗?”她问,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不快。 “我没想过。” “难道你不想就不知道吗?” 他看看她,目光很黑、很迅速,他发现了她的不快。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在你没考虑的时候,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舒服吗?”她坚持地问道。 “并不总是。”他冷冷地回答。 “你不觉得这有罪吗?” “有罪?” “是的。我觉得当你病了你都不知道,对自己的身体这样漠不关心就是在犯罪。” 他的脸色变得很沉郁。 “你说得对。”他说。 “你病了为什么不卧床休息?你脸色很不好。” “难看得让人恶心吗?”他讽刺地说。 “是的,很恶心,令人反感。” “啊,好哇,那可真不幸啊。” “而且,现在在下雨,今天晚上天气很不好,真的,你这样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是不能原谅的——一个人如此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是会受苦的。” “如此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他呆板地重复着。 她不说话,沉默了。 别人都从教堂做完礼拜回来了,先是姑娘们,而后是母亲和古迪兰,最后是父亲和一个男孩儿。 “晚上好啊,”布朗文有点吃惊地说,“是来看我吗?” “不,”伯基说,“我不是为什么专门的事来的。今天天气不好,我来您不会见怪吧?” “这天儿是挺让人发闷的,”布朗文夫人很同意地说。楼上立刻传来孩子们的声音:“妈妈!妈妈!”她抬起头向远处温和地说:“我这就上去。”然后她对伯基说:“肖特兰兹那儿没什么新鲜玩意儿?唉,”她叹口气道,“没有,真可怜,我想是没有。” “你今天到过那儿是吧?”父亲问问伯基。 “杰拉德到我那儿去吃茶,吃完茶我陪他步行回肖特兰兹的。他们家的人过分哀伤,情绪不健康。” “我认为他们是些不太会控制自己感情的人。”古迪兰说。 “太没节制了。”伯基说。 “对,肯定是这样。”古迪兰有点报复性地说,“有那么一两个人这样。” “他们都觉得他们应该在行动上和往常不一样。”伯基说,“当人们悲伤的时候,他们会尽力寡着脸,不和别人像以前那样交往。” “是这样的!”古迪兰红着脸叫道,“没比这种当众表示悲哀更坏、更可怕,更虚假的了!悲哀是个人的事,要躲起来自顾悲伤才是,他们这算什么?” “很对。”他说,“当我在那时看到他们都装出一幅很伤心悲哀的样子,好像他们绝对不允许像平常那样自然的故事时,我都为此而感到丢脸。” “可是——”布朗文太太对这种批评表示异意说,“要忍受这么大的痛苦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说完她上楼去看孩子。 伯基又坐了几分钟就告辞了。他一走,欧秀拉觉得自己恨透他了。她整个身心似乎都被重重地锤打成仇恨的标枪。她不能想象那是什么,强烈的充满的仇恨把她给占据了,纯粹的仇恨明确而又无法想象,她对此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她已经无法自持了。她感到自己被控制住了。一连几天,她都被这股仇恨力量控制着,它超过了她已知的任何东西,它似乎要把她抛出尘世,抛入某个可怕的地方,在那儿她以前的自我不再起作用。她感到非常迷惘、惊恐,对自己的生活也没有什么感觉。 这太不可理解,也太没有理性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恨他,她的恨说不清道不明。她惊恐地意识到她被这纯粹的仇恨所战胜。他是她的敌人,精致像珠宝,坚硬如钻石,是所有可恨事物中最可恨的。 她想到他的脸,苍白而无瑕,他的眼睛中包含着黑色的不屈服的意志。想到这儿,她摸摸自己的前额,试试自己是否疯了,她怒火中烧,人都变样了。 她的仇恨并非暂时,她的恨没有什么具体原因,;她不想为此而采取什么行动,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她跟他的关系完结了,非语言所能说得清,那仇恨太纯洁、象宝玉一样。而他似乎是一束充满敌意的光,一道不仅毁了她,而且是拒绝她毁灭她整个世界的光束。她把他看作是一个极端矛盾着的人,一个宝玉一样的怪人,他的存在宣判了她的死亡。当她听说他又生病了时,她的仇恨立时又增添了几分。这仇恨令她惊恐,简直不能活下去,但她无法挣脱,无法摆脱变形的仇恨攫住自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