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性温暖和大屠杀(6) | |
| 李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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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十面埋伏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作者:李冯 | |
| (五) 我得承认,以上这段讲述,对我来说是极其困难的。 三十年过去了,我仍记得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其中充满了太多的阴谋、诡秘、血腥和死里逃生。 当时我离“飞刀门”帮主柳云飞数尺之遥,直到他怒吼气绝,我的朴刀都不敢向他挥出,事后我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但我是刘捕头。一名好捕头不仅要沉得住气,还要善于整理归纳自己的观察所得,因为捕头不是独行侠、不是逾墙盗,对看到的事情不能撒手不管,置于脑后。一名捕头得向上司或同僚清晰准确地汇报交代,这才叫忠于职守,才叫好捕头。 以下是我作为刘捕头的祥尽交待: ——事发当天,我隐隐觉得情况有异,因为县太爷含糊其辞地说,让我晚上别派弟兄们巡街,尤其是城东和牡丹坊一带。后来我得知,这是“飞鹰营”和“八队”的意思,两支官府精锐秘密开入县城已两日,知道此事的只有县太爷和我。 ——我明白晚上可能和“飞刀门”动手,“飞鹰营”和“八队”却瞧不上我们这些县城捕快,不让我们插手。我心生不快,傍晚便悄悄潜入牡丹坊。我是单身汉,无牵无挂,别人管不着我。 ——这样,重伤的柳云飞和部下闯入牡丹坊时,我就在现场。“飞鹰营”陡然发动袭击时,我也亲眼目睹。我只是没想到,“飞鹰营”会如此残暴,为剿灭柳云飞不惜血洗无辜,将一干客人和妓院众人悉数屠戮。我有武功,躲过了这一劫,并手握朴刀,缩到了屋角。 ——随风大侠干掉屋顶的“飞鹰营”,进来找柳云飞索要刀诀时,我大致听得明白:随风出卖了柳云飞,将柳云飞的行踪泄露给“飞鹰营”。 ——回县衙后,我查阅档案,在柳云飞亲朋好友一卷中记载道:随风大侠,与柳云飞乃忘年之交,酷爱李白诗作。据称来无影,去无踪,除柳云飞外无人见过他真面目。他刀法惊人,谣传他曾为柳云飞惩处过数十名叛徒。 ——但随风为何背叛柳云飞?其中奥妙,就决非我一个普通捕头所能明白了。 ——总之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实难揣度。 ——不管怎么说,柳云飞死了,这可是耸动朝廷及江湖的大事! 我还记得,那一晚随风纵身从窗口消失后,我从藏身的角落战战兢兢地出来,背上的布衫贴着肉,冷汗湿淋淋地像做了恶梦一样! 我两次死里逃生。 “飞鹰营”在屋顶大开杀戒时是一次。 在柳云飞身侧,没有被他发觉又是一次。 若被他看到,将“飞刀杀”朝我使出,我还能有命吗? 做一个克尽职守的捕头,真是不容易啊! 借助月光,我望着柳云飞地上的尸身,脑子里还回荡着眩目惊心的三道闪电。我自恃刀法不错,主动申调来此地,就为了见识“飞刀门”的刀法。可柳云飞的“飞刀杀”绝技,我连看都看不清! 它被使出时,白光茫茫一片,就像水雾,就像鬼魅。我自称“抽刀断水”,我从何断起? 这么一想,我脊背上的冷汗便更添一层。 我目光往下,看到几案上殷红的酒迹诗句已经被擦掉了。 我目光再往下,盯住柳云飞的双手,他手中有鹿皮刀囊和三把弧形飞刀! 我心怦怦地跳,悄悄上前,取下了刀囊和飞刀。 刀铸虎形花纹,有一股冷腥,一股肃杀威严。 仿佛在提醒我人生的危险与恐怖。 我轻轻抚摸着刀,带着敬意和畏惧。 ——然而我怎么能想到,仅一个多月后,这三把刀中的一把,将撕烂我皮肉,深深地扎入我胸口,那种钻入骨髓的痛感,使我在三十年后重新回顾这段往事时,仍痛不欲生! 猛然,屋外有急促的脚步声! 我一惊,记起“飞鹰营”的精锐会赶来增援,一想到“飞鹰营”那滥杀无辜的凶残劲头,我头皮发麻,恨不得拔脚快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