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色浪漫》第九章(3) | |
| 都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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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血色浪漫 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 作者:都梁 | |
| 如今回过头来想一想,杜老汉觉得这辈子也没有白过,毕竟他有过女人,有过儿子,现在还 有个孙子,虽然女人和儿子都早早地去了,但他却很知足了,村里有些和他同辈的老人,如 今也七十多岁了,他们不是打了一辈子光棍儿吗,这辈子连女人都没沾过,真是白活了。 钟跃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陕北地区有很多打了一辈子光棍儿的老汉竟是民歌高手。 钟跃民惊讶地发现,陕北民歌简直是个富矿,流传在民间的歌词至少有数千首,其中大部分 歌词都是表现男欢女爱的,在那种热辣辣,赤裸裸的语言面前,中国上千年封建礼教的浸染 竟荡然无存,这就是真正的酸曲儿。 杜老汉扯着嗓子唱起来∶ 沙梁梁招手沙湾湾来, 死黑门的裤带解不开, 车车推在路畔畔, 把朋友引在沙湾湾。 梁梁上柳梢湾湾上柴, 咱那达达碰见那达达来, 一把搂住细腰腰, 好象老山羊疼羔羔。 脚步抬高把气憋定, 怀揣上馍馍把狗哄定。 白脸脸雀长翅膀, 吃你的口口比肉香。 白布衫衫怀敞开, 白格生生的奶奶露出来。 哎哟哟,我两个手手揣奶奶呀哎嗨哟, 红格当当嘴唇白格生生牙, 亲口口说下些疼人话。 杜老汉的两颗门牙早掉了,因此唱歌也有些漏风,但他唱得很动情,很投入,眼睛半合着, 似乎已经看见那"红格当当嘴唇白格生生牙"。 钟跃民忍俊不禁,开怀大笑∶"杜爷爷,再唱一首,太有味儿了。" 杜老汉唱得兴起,又换了一首歌∶ 一更子里叮当响, 情郎哥站在奴家门上, 娘问女孩什么响, 东北风刮得门栓栓响。 二更子里叮当响, 情郎哥进了奴家绣房, 娘问女孩什么响, 人家的娃娃早上香。 三更子里叮当响, 情郎哥上了奴家的炕, 娘问女孩什么响, 垛骨石狸猫撞米汤。 四更子里叮当响, 情郎哥脱下奴家的衣裳, 娘问女孩什么响, 脚把把碰得尿盆子响 …… 钟跃民笑道:"这是首偷情的歌,太生动了,那女孩子蒙她娘,话来得真快,情郎哥更实际 ,只管办事,一声不吭,有什么娄子有女方顶着,杜爷爷,这信天游里咋这么多酸曲儿?" 杜老汉点起一袋烟嘟囔了一句:"心里苦哩,瞎唱。" 钟跃民问:"为什么心里苦?" "日子过得没滋味,唱唱心里好过哩。" 钟跃民拉过正用石头轰羊的憨娃说:"憨娃,你放羊为了啥?" 憨娃连想都不想脱口说:"攒钱。" "攒钱为啥?" "长大娶媳妇。" 钟跃民笑道:"嘿,你小子才多大?就惦记娶媳妇了?我还没娶呢,憨娃,娶媳妇为了啥? " "生娃。" "生完娃呢?" "再攒钱,给娃娶媳妇。" "娃娶了媳妇再生娃,再攒钱,再生娃,对不对?" 憨娃点点头。 钟跃民长叹一声:"那他妈活个什么劲儿?攒钱,生娃,再攒钱给娃娶媳妇,再生娃,一世 一世生生不已,杜爷爷,咱农民这辈子图个啥?" 杜老汉奇怪地看着他,仿佛钟跃民问出一句废话,他反问道:"有地种,有饱饭吃,有娃续 香火,咱还要个啥?" 钟跃民也茫然了,是呀,你还想要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作为农民,好象不再需要啥了, 可是自己呢,他似乎不大喜欢这种日子,他又问道:"杜爷爷,您眼下最盼着啥?" 杜老汉茫然地看着钟跃民。 "我是说,如果您能选择的话,您最想要啥?" 杜老汉肯定地说:"吃白面馍。" "就这些?" "那还要啥?" 钟跃民默默无语。 杜老汉从怀里掏出干粮:"憨娃,吃饭。" 钟跃民探过脑袋仔细看了看,见杜老汉捧着几个黑乎乎的野菜团子,祖孙俩在大口大口地吞 咽着野菜团子。钟跃民的眼圈红了,他扭过头去,陕北农民啊,苦成这样,他的心灵深处有 种被强烈震撼的感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