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仅仅反驳那些认为这个问题本身显然就是一个谬论的批评者,我开始的讨论是提出“不会”这个答案的几条理由。如果人们注意到过去几千年的历史记录,就会依据若干具有说服力的例证,认为亚洲人、亚洲社会简直就不会思考。 看看一千年前的亚洲社会吧,比如说997年。当时的中国人和阿拉伯人(儒家文明和伊斯兰文明)在科学技术、医学和天文学领域笑傲群雄。阿拉伯人采用了十进位制和来自印度的
从0到9的数字,他们从中国人那里学会了造纸术。仅仅一千年前的971年,世界上第一所大学在开罗创立。与此相比,当时的欧洲人依然处在“黑暗的世纪”里,这从公元5世纪罗马帝国的崩溃就开始了。对此,威尔·杜兰特在《信仰的年代》中是这样描绘的: 公元六世纪的欧洲混乱不堪,征伐、分裂和野蛮化无处不在。许多传统文化得以生存,那是因为在多数情况下,这些文化收藏在修道院和家庭中。但是,社会秩序的物质和心理条件极度混乱,这需要几个世纪的时间才能重新恢复。战乱、交通不畅、经济贫乏、小国林立、来自东方的拉丁人和来自西方的希腊人消失了,在如此糟糕的局势面前,情书、献身艺术、文化的融合与延续、理念交往的相互促进等都毫无例外地衰弱不堪。 在上述背景下,预测当时的中国、印度和伊斯兰文明在第二个千年将沦落到死水一潭的地步,与此同时,欧洲将崛起并主导整个世界,这种看法简直荒唐可笑。但是,这种预期当然准确地发生了。 这种局面不是一夜之间突然实现的。直到公元16世纪前后,更为先进的亚洲社会已经丧失了领先地位,但是依然可以与欧洲并驾齐驱,同时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欧洲将飞跃领先。当时欧洲的弱点要远比其力量显著。欧洲并不是世界上土壤最为肥沃的地方,其人口密度也不突出——这在当时是衡量力量的重要标准,土壤是最重要的财富,而人和牲畜是力量的主要因素。在文化、算术或技术领域(比如工程和航海),欧洲并未展现显著的优势。它同时是严重分裂的大陆,是充斥着微型王国、公侯国和城邦国家的大杂烩。此外,15世纪末的欧洲还处于与强大的奥斯曼帝国发生流血冲突的阵痛中,奥斯曼军队无情地长驱直入,几乎杀到维也纳。威胁延续到距离前线数百公里的德国国王被迫按照惯例将贡品送到伊斯坦布尔的苏布里姆港口为止。 另一方面,亚洲文化显示出兴旺发达的局面。比如,中国拥有高度发达与活跃的文化。其大一统与官僚统治是由教育良好的儒家官僚进行的,这些官僚将凝聚力和先进性赋予了举世无双的中国社会。中国的技术威力同样令人敬畏。自从11世纪之后,活字印刷术已经出现。纸币加速了商业流动和市场的扩张,庞大的铁矿业加上火药的发明极大地增强了中国的军事力量。 但是,有趣的是,是欧洲跨越式地超前了。欧洲理念发生了魔力般的变化,发展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从文艺复兴到启蒙运动,从科技革命到工业革命。在亚洲社会陷入停滞与硬化的同时,在作为一个整体的欧洲大陆之内,驱动着欧洲社会大踏步前进的是新型的经济组织形式、军事技术活力以及学术自由的艰难出现。尤其在意大利、大不列颠和荷兰,这些国家开创了当时为之称道的“欧洲奇迹”,这些奇迹是先进文明的标志性事件。由于任何亚洲社会不可能存在批判性元素,因此,当欧洲迈入世界舞台的中心时,亚洲社会依然停滞不前。殖民化开始于16世纪,而工业革命开始于19世纪;这两大事件扩展并确立了欧洲的主导地位。 对于来自人口仅有300万的新加坡的我而言,像葡萄牙这样的人口同样只有数百万的小国,却能从更大、文明更古老的国家那里占据像果阿、澳门和马六甲这样的地方,这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但是,更让人惊奇的是这是发生于16世纪的事情。紧随葡萄牙殖民者脚步的,先后有西班牙、法国,然后是英国。纵观这三个世纪或更久的历史时期,亚洲国家俯首称臣,任凭遥远的小国超越自己并被施加殖民统治。 发生于亚洲的最令人痛心的不是物质层面,而是心灵的殖民化上。许多亚洲人(包括许多我们这些来自南亚的后裔)开始相信,与欧洲人相比,亚洲人低劣一等。只有这么看,才能解释数千英国人何以能轻易驯服南亚几亿人这样的神话。如果允许我在这里提出一个争论性的观点,我会主张:这样的心灵殖民化迄今为止并未完全清除,许多亚洲国家依然在为消除这些影响而奋斗。 即便今天,正当我们处于21世纪的前夜,此时距离葡萄牙殖民者率先在亚洲建立殖民地已经500年了。这真让人诧异。只有一个国家,重复一遍,今天只有一个亚洲国家已经全面达到了主要由欧洲和北美享有的发展水平。日本是亚洲第一个醒悟的国家。19世纪60年代开始的明治维新之后,日本被视为一个发达国家;1902年与英国结成联盟时,它多多少少得到了平等的待遇。 如果亚洲人会思考,那么,为什么今日只有一个亚洲国家能够赶超西方?据此,我给问题以消极答案。对“亚洲人会思考吗?”这个问题给出否定答案的人或许会继续如此推理下去。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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