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他们还在睡觉的时候,托马斯就早早地醒来了。 房间里的电视开着,但画面上全是一片沙沙声中的灰色雪花。低头一看,托马斯才意识到,昨天晚上竟然是穿着外衣靠在床头上睡着的。 人生有很多的快乐,其中重要的之一就是在每个晚上能够坦然而心静地睡去;人生也有
很多不幸,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当事人常常不得不在每个清晨中焦虑而痛苦地醒来。 那许多没有头绪的烦恼总是悄悄地等在生活的某一处,然后在你醒来的那一刻里,固执地再次走到你的面前来。 由于无法与矿务局进行有效的沟通,招标的事情确实令托马斯不安。 简单地洗漱了之后,托马斯就来到了专家小楼前的传达室里,看着那个戴着个老花镜的老头,他比划着看书的姿势,问道:"图书馆?图书馆,这里有吗?" 老头显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想了一下,托马斯只做出一个吃饭的姿势来,嘴里说着:"吃饭,早餐在什么地方?" 老头子这下明白了,他从传达室里出来,用手指着:"那边,老理他们都是到那边的一个小铺子里吃油喝豆浆的。" 托马斯不知道老人具体说的话,但他明白老人的意思。这更坚定了他的信心,只要耐心,即使语言不通也是可以沟通的,况且现代的陌生人类之间还有字典的帮助。 几分钟之后,他来到了昨天晚上和理查德他们吃晚饭的地方。 街道的两旁挤满着来早市卖菜的人。 见托马斯走来,人群中有小孩子笑着对他指指点点的,他则亲切地摸着孩子们的头。 来到一家把一个园园的灶具放在路边的小摊位前,他好奇地看着那些自己从来也没有见过的食品摆放在锅的周围,一些中国人坐在那里喝着一种黑中带红的饮料。 围着一条冒着油光光的围裙小铺主人,热情地给他拉出一条长长地木凳子来,掸了掸上边的土后,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 这里卫生吗?他有些犹豫地看着眼前的食品,但看着周围那些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痛快淋漓的中国人,以及正在锅里翻滚着的那种深颜色的饮料,他决定还是尝一尝。他的卫生知识告诉他,一般来讲,再不卫生的食品,放在一个沸滚的锅里,至少不至于吃出很大的毛病来。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的理查德的喊叫声:"你好,托马斯。我就知道你肯定到这里来了。"说着,他朝着小铺子的老板用中文说:"炒肝,两碗。" 托马斯喝了一口端上来的食品,那里发生一股怪怪的味道。他曾经去世界的很多的地方旅行过,他知道,全世界的快餐和大餐都是接近的。对于一个新到一地的人来说,最值得品尝的肯定还是当地的风味小吃。他相信很多东西对于第一次品尝的人来讲,其感觉都不是太好的,第一次喝可口可乐就象喝药水;第一次抽烟,嘴里的第一感觉肯定是又苦又呛;第一次喝酒,舌头上首先感到的是一种说不出LA味;第一次沾毒品大脑和胃里的第一感觉肯定是恶心;第一次做爱,器官之间感受到的肯定是一种痛楚。 理查德坐在边上,轻声地赞美着食品。 托马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说道:"理查德,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你有一万个想法,我都会支持你的。"理查德又美美地喝了一大口碗中的食品后说:"我们美国人总是把动物的内脏给处理掉,可这里的中国人却能够把猪的大肠和肝脏做成如此佳肴,实在是不可思议。中国的很多东西,你都是越吃越美的。" 听到理查德赞美的碗中食物竟然是猪的大肠和肝脏,托马斯差点把它们吐出来。他找到一张纸擦了擦嘴后,说道:"我想学习中文,用字典一字一个字地学着说,你看怎么样?" "好啊,你真的是准备和中国干上了。"理查德说:"让他们矿务局说的那个什么英语极好的张女士教你体面的中文,至于说中文里的脏话,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你知道吗,托马斯,从安底斯山下边的西班牙语一直到这里的吕家沟,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语言现象。" "请讲来听听。" 理查德笑了笑说:"不管是美国人、南美人,还是这里的中国人,骂人的时候,脑子里首先想到的都是被骂人母亲的生殖系统。" 托马斯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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