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松称赞说:“主席的著作感动了全中国,改变了世界。”
“没有改变世界,只改变了北京附近几个地方。”毛泽东吸了一口烟,接着说,“我们共同的老朋友,就是蒋委员长,他可不赞成。他说我们是‘赤匪’。其实我们跟他做朋友的时间比你们长得多。”
尼克松问:“蒋介石称主席为‘赤匪’,不知道主席叫他什么。”
毛泽东笑了笑。周恩来在一旁替毛泽东回答了尼克松:“一般地说,我们叫他们‘蒋帮’,有时在报纸上我们叫他‘匪’,他反过来也叫我们‘匪’。总之,我们互相对骂。”
毛泽东又转向基辛格,“你跑中国跑出了名了嘛!头一次来公告发表以后,全世界都震惊了。”随即,毛泽东又转过身来指着基辛格对尼克松幽默地说:“他不像个特务。”
尼克松明白毛泽东是指基辛格秘密访华的保密工作做得好。他笑着说:“只有他能够在行动不自由的情况下去巴黎几次,来北京一次,而没有人知道—两三个漂亮的姑娘除外。”
基辛格红了脸解释说:“她们不知道,我是利用她们做掩护的。”
毛泽东笑问:“这么说,你们常常利用你们的姑娘啊?”
尼克松赶忙指着基辛格申辩说:“他的姑娘,不是我的。如果我利用姑娘做掩护,麻烦可就大了。”
“特别是大选的时候。”周恩来风趣地补上一句,引得大家都哈哈大笑。
尼克松想与毛泽东谈台湾、越南、朝鲜、日本、苏联等问题。毛泽东打断尼克松的话说:“那些问题我不感兴趣,”他用手指了指周恩来,“那是他的事。”
毛泽东接着说:“来自美国方面的侵略,或者来自中国方面的侵略,这个问题比较小,也可以说不是大问题,因为现在我们两个国家不存在打仗的问题。你们想撤一部分兵回国,我们的兵也不出国。所以我们两家怪得很,过去22年总是谈不拢,现在从打乒乓球起不到10个月,如果从你们在华沙提出建议算起两年多了。”
毛泽东吸了吸烟,把烟头拧灭在烟灰缸中,说:“我们办事也有官僚主义,你们要搞人员往来这些事,搞点小生意,我们就是死不干,包括我在内。后来发现还是你们对,我们就打乒乓球。”
毛泽东最后说:“你们下午还有事,谈到这里差不多了吧。”
之后,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与尼克松举行了一次大范围的会谈。
谈到将要发表的《联合公报》,尼克松说:“像这样一次举世瞩目的首脑会议,通常的做法是开几天会,经过讨论,发现意见的分歧,然后,发表一篇含糊其词的公报,把问题全部遮盖起来。”
周恩来说:“如果我们那样做,就会欺骗人民,而且也欺骗自己。”
尼克松说:“当国与国的会议不影响世界前途时,这样做是可以的。但是,我们的会谈受到全世界的注目,并且会对我们在太平洋乃至全世界的朋友产生持续多年的影响。对这样的会谈,如果我们也那样做,那将是不负责任的。”
显然,尼克松同意了周恩来去年10月间同基辛格会谈时提出的关于《联合公报》的构想。
周恩来和尼克松又谈起了当年杜勒斯拒绝和他握手的话题。周恩来这是要试探一下尼克松的态度和决心,看看他现在是否还坚持过去所持的观点。
周恩来说:“正像你今天下午对毛主席说的,我们今天握了手,可是,杜勒斯当年不想这样做。”
尼克松说:“据说你也不愿意同他握手啊!”
周恩来说:“不一定,我本来是会握手的。”
“那好,让我们握手吧!”尼克松站了起来,隔着长条桌子和周恩来又握了一次手。
周恩来很有趣地谈道:“杜勒斯的副手沃尔特·比德尔·史密斯先生想搞不同的做法,可是他不想违反杜勒斯定下的规矩,所以他只好用右手拿了一杯咖啡。因为一般不用左手握手,他就用左手摇了我的手臂。”
周恩来一边说,一边形象地打着手势,在场的人都被逗得大笑起来。
周恩来自己也笑了起来。他接着对尼克松说:“不过那个时候我们不能怪你们,因为国际上普遍认为社会主义国家是铁板一块,西方国家也是铁板一块。现在我们知道情况不是这样。”
2月22日,周恩来总理、尼克松总统继续举行会谈。
美国方面参加会谈的有基辛格博士等,中国方面参加会谈的有乔冠华等。
尽管双方在台湾问题上有较大的分歧,这些分歧也将不可避免地要在联合公报中反映出来,但双方也都谨慎地注意,尽量不让这些分歧危害刚刚建立起来的中美新关系。
在尼克松提出了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在台湾的军事力量逐步减少直到全部撤出的承诺后,考虑照顾美国方面国内的政治困难,周恩来从大处着眼,代表中国政府也作了一定的妥协。他没有要求美方立即承诺废除美蒋《共同防御条约》,没有要求美军立即全部撤出台湾,允许美军在一定时期内逐步撤离。因为解决台湾问题、实现祖国统一是一个长期艰巨的任务,不可能一次会谈就解决一切问题。试图毕其功于一役,显然是不现实的。
2月26日凌晨,经过几天的反复磋商,中美双方终于谈定了《联合公报》。这个公报是周恩来高度的原则性和灵活性的一个结晶。
26日上午,周恩来陪同尼克松和夫人前往杭州参观访问。下午,又陪尼克松夫妇游览了风景秀丽的西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