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明蔚,谢谢啊。”我和柯明蔚在“东来顺儿”吃涮羊肉,蒸气腾腾的火锅弹出的星火儿落到钢盘里变成小黑渣儿,我一面狂塞着半生不熟的肉,一面唏哩哈啦地囫囵。 “不谢,哎,你不减肥了?” “今儿不减了。”每次录节目前,我连垫巴也不垫巴,是为了保持更好的状态,很多时
候,一吃饱了容易精力不能集中,而每次事儿完,我都疯狂地连吞带咽,就像努力工作得到的奖赏。 “当心体重弹回来。”柯明蔚小心夹着一株绿色植物在自己的小半圆里划来荡去,她知道一撒手就会立刻被捞到我碗里,被麻酱糊满的嘴巴吸下去。 “哈......唏,我的胃......牙签儿。”柯明蔚从叠盘摞碟中找到一根儿,我剔出煮不熟嚼不烂的一段白筋儿:“我的胃,已经变小了,吃不进太多东西,消化不了,晚上一定会拉稀......刚才我对你吆五喝六的,都是为了工作。” “他们认识你吧。” “怎么了?” “都往这边儿看。” “是吗?别抬头......” “什么呀,你妆没卸呢。” 我抢着付了柯明蔚的车钱,挥手打了另外一辆,车上正放着我的录播节目,因为今天下午录棚,我不得不。 快到家的时候,被司机不幸听出了我的声音,说:多多呀,现在你火了。 我说火什么呀瞎混-呗。 “你还瞎混?那我们是什么呀?” “今天没上节目干吗去了,刚才那小姑娘是你女朋友......” 在凤凰,出租车司机一般会问我这么几个问题:在哪儿工作?叫什么?一个月挣多少钱?什么时候下班?在哪儿住?......像录口供。 为了争抢生意,他们迫切需要了解这个城市更多人的底细,为了获知更详实的生活资料,他们往往不厌其烦地问来问去,你不消警惕更知道其中的目的。 每天晚上下节目,局门口都排一溜儿出租车司机,他们有说有笑,在等我们下班。我向他们走去,就像一只傻兔子......当然有时候我故意绕开他们,去路口打一辆车,最起码,这个人对我一无所知。 但一上车,他也会:在哪儿工作?叫什么?一个月挣多少钱?什么时候下班?在哪儿住等等。 我插翅难逃。只好掏出很臭的“万宝路”,一根儿接一根儿“吸哈吸哈”,哔哩叭啦地乱唑,呋呋得乱吹,让浓烟泡满整个车厢,或掏出手机假装给别人打电话。 一见我打,他们也掏出对讲机:0707,今天晚上拉了多少?0808,呆会儿去哪儿宵夜?0909,我正在你后面!10101010!劳动路上有一对青年男女,正想打车,你去晚了就逮不着了!!11,米多多还是被我抓着了,我就知道他肯定去广播局旁边的路口打车,提前埋伏那儿了!!! “我想做这样一期节目,结构上如同《罗拉快跑》,三段体:第一段儿,我打了一车,司机问我叫什么名儿在哪儿工作一个月挣多少钱......问到我不说话了,两个人便都阴沉着脸;第二段儿,我特想跟人聊点儿什么,人家不搭理我,这时候,好多声响——电台谈话节目主持人与听众探讨隐私的问题,旁边车的逼逼声儿,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第三段,我们俩一上车就聊上了,特别愉快,还一块儿唱个歌......” “你想说明什么问题呀?”谢主任坐在办公桌后,上半身前倾,把两只手半握交叉放在桌子上,扶了扶眼镜儿问。多年以来,领导都是这个姿势问我的。 “......对他人“隐私”的阿Q式的窥探和干预,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国民性......这种对他人的窥探与干预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其结果是人与人之间极易产生矛盾、猜疑......围绕‘隐私‘这个话题来设计。” “没有人对这个感兴趣......有这个体验的毕竟是少数......” 回到家,打开电脑,里面有我昨天刚下载的一首MP3,“幸存者”乐队的“不至于的”,该乐队已经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闲暇无事,整理整理旧的作品,好了就给我发一首。 “你在那儿蹲着也不念絮(吱声儿), 好么央儿你留着泪儿。 你拿着一束鲜花你惦着给谁, 那花儿咋儿还蔫巴了? ...... 大早先我就跟你说过你别那么忒臭显(显白), 跟她们女孩子办点啥事你得知道搂着点。 你没啥个本事你还总领着她到哪都瞎揣得(逛悠), 上卡拉OK歌舞厅去人家高层次里搀和。 你天天上赶着找她去越来越没啥个嗑拉(没话说), 你混弄(骗)不了她她肯定糊弄你不管你多么喜欢她。 现在她要吃要穿统统高档就知道卡彻(花)你的钱, 你有今儿个没明儿个到哪都划拉钱你不觉着有多嗑颤......” 今天,这样的乐队音乐已屡见不鲜——“子曰”““”“二手玫瑰”......,早前,我曾想做一张专辑,收进各地方言和韵律的作品......我正在拉屎,不停得拉,直到拉出黄色的一汪泡沫。 上网,老戴不在,“收件箱”里有几封信: “......还记得第一期(应该是吧)的时候你和戴夫兴奋得有些颤抖的声音,还放了你们俩为节目开头录音时不可抑制的狂笑和数次因此而中断录制的那些录音片断,现在想想还像在眼前似的。说是看呐看呐夏天又来了,听广播的高中就那么忽悠悠忽悠悠地飘走了......" "你好!我想给你提个建议。我一直觉得足球和音乐是相通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多介绍一些像皇马,AC米兰,国米,尤文,曼联等的队歌什么的......”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你给我第一印象是时尚。虽然早知道你已年近30,但是当你低着头静静走过人群时,染过的长发,大红衬衣,一个双肩背包的形象多少出乎我的意料,你说如果你算有点成功的话,那是因为你的坚持......你让我觉得人活着就应该过的有滋味,有品位,有追求,活的精彩些。" “多多,改过的稿子是否收到?有什么意见?尽快回复我,书马上就开印了......” “收到收到,我赶紧回。”我匆匆打开《活着就是折腾》。 写东西,对我来说并不难,实在不堪忍受的,是你一遍遍看你的东西,一字不拉地看并修修改改,直到自己满意为止,实际上每次看,我都能有更好的思路:要是这么的......要是那么的......可为时已晚。 “李老师您好: 校对书稿我已看完,有些问题可商榷: 一 关于“空行”的问题。 “空行”是我写作的重要特点,也是我的表达方式,它是一种“跳跃”!它是文字呼吸的节奏!如果按现在“一校”过的文稿形式,我原来光彩已丢失大半,小说容量也大打折扣,而且给读者阅读理解造成极大困难。 所以,我坚持按我原来文稿形式断出空行...... 二 关于奇数页右上角(页眉??)的设计。 我不懂出版物美术方面的设计,于是看过近期出版的小说,我觉得可以变更成“米多多作品”或于页中放置我的小照片,这样更好,我觉得。 三 关于目录。 目录不加标题,可以删去了。(见‘一校’文稿) 四 关于特别标注。 如果加,可以按“给我的家人、朋友、爱人。” 五 关于“第三人称”。 中途转换人称的写法绝非随意而为,再有事先传看文稿的近三十位读者并未就此提出任何疑问,我坚持的意见是不再改了,因为极能为内容服务!我可以接受分成上下篇的建议,并不加任何阅读提示。 六 关于其他改动。 有些性爱描写,我尊重出版社最后改好的意见,在文稿中,我只做了些细小改动,并不多,详见第3、66、67、68、132、169、170、241等页。 七 关于所引用“节目文稿”。 我试着在第25、26页进行删改,但其后几篇的删改可以编辑老师拿主意,因为大多为写作同时期的节目文案,再有我看得太熟了,改不动了。 八 关于新的后记。 新的后记已传真给李老师,今天又做了点儿改动,至于“混”的态度是我对生活纯粹的提炼,李老师觉对我形象不妥可改,我倒不知道怎么改了。 原来的后记做废吧,时间太长了,心态也不一样了。 九 关于封面设计。 如最后完成,我可去北京...... 问:李老师和出版社各位老师夏安。辛苦了! 多多感谢。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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