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是被两个保安架出那座大楼的。 现在,他们俩又在这里见面了,徐彤是西装革履,领口和袖口洁白如雪,皮鞋也是光可鉴人,相比之下,呼延鹏的一身装束显然是不着四六。但是他们彼此都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这在他们的神情中表露无遗。
在翁远行到厨房去泡茶的当口,沉默良久的呼延鹏突然说道:“徐律师,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亲口问问你,你对我下那样的黑手,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徐彤坦然道:“年轻人,我劝你出了问题还是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你为什么不采访高矛,为什么不等屠兰亭从国外回来当面采访他?为什么不做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就随便发言?你不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太偶然吗?同时也是完全可以避免的。问题就出在你自己身上,你总是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良知。” 呼延鹏恨道:“你是施害者,难道你还有理了?!” 徐彤笑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江湖凶险,冷暖自知。我再说一遍,出了问题,只能怪自己不小心。而且呼延鹏,你什么时候站在别人的角度想过问题?别人为什么就不能胆小,就不能爱钱,就不能选择沉默?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和包容别人?远的不说,就说翁远行的案子,当年也是我不顾一切地奔走争得一个刀下留人,如果不是这样还有后面的故事吗?你再仔细地想想你所经历的一切,离开过别人的帮助吗?不管别人是出于什么心,你总是借了力的,这就是事实。你内心狂野、骄傲那是你自己的事,但是我告诉你,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当代英雄,从来都不是。你就记着这句话吧。” 陡然之间,呼延鹏仿佛遭遇雷劈一样地惊了一下,一个巨大的问号电光四射,难道徐彤就是深喉吗?!他会不会就是深喉?! 等到呼延鹏回过神来,徐彤早已不见踪影,只有翁远行微笑地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呼延鹏接过茶来不解道:“徐彤呢?” 翁远行道:“他先走了,叫我明天上午到他的律师楼去。” 呼延鹏哦了一声,身上的感觉是恹恹的,像是久病之后的那种疲乏。 翁远行又道:“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聊得那么热闹?” 呼延鹏道:“没聊什么。” 翁远行道:“徐律师这个人真是个好人。” 呼延鹏道:“他帮你做这个案子收多少钱?” 翁远行道:“他说是免费的。” 呼延鹏想了想,放下茶杯道:“那就好……”说完他准备离去。 翁远行笑道:“呼记者,你来了这半天,还没说有什么事呢。” 呼延鹏猛然警醒过来,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妹呢?” “还没下班。” “她什么时候下班?” “差不多就是这时候。” “她在哪儿做?” “在一家小公司做文秘,有时候也加班。” “她叫什么名字?” “翁海燕。” “能带我去她房间看看吗?” “当然可以。” 海燕房间的门虚掩着,刚一推开门,呼延鹏就被墙上挂着的特写照片惊呆了。 上午开完主编例会,洪泽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在方煌的身后进了大伙戏称的旗舰办公室。“你还有什么事吗?”方煌问道。 “也没什么事。”洪泽含糊道。 方煌并没有看他,随意道:“坐吧。” 洪泽坐下来之后顺式伸了个懒腰:“前辈,”他说道,“听说晚报报业集团也调整了领导班子,老主编看来身体真的是不行了,老也出不了院,现在的新主编是上海调来的,听说够老辣。大伙都说三个报业集团又开始重新洗牌了。” 方煌不动声色道:“洪泽,你到底想说什么?” 洪泽泄气道:“算了,还是瞒不过你,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调走。” “调到哪儿去?” “晚报报业集团的《经济参考》,他们还许诺我兼北京记者站的站长。” “你答应了?” “答应了,我不能总是当狗仔队队长吧?” “我也可以把你调到《精英在线》啊。” “前辈你一开始没把我放在《精英在线》,以后就绝不会把我给调过去。” “如果我不同意呢?” “您会同意的。” “洪泽,再有才华的人,做人都要讲良心,当初没有任何一个报纸收留你,至少你也应该懂得什么是知遇之恩。” “我当然懂,所以我把《星报》的发行量提升了整整一百万份,我觉得我对得起你了。” 方煌突然放下脸来,用训斥的语气大声说道:“对得起还是对不起我那也应该由我来说,而不是你。” “前辈……” “你不要叫我前辈,你才是我的老师,今天又给我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方煌余气未消地说道。说句老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态,以他身经百战的素质,对一个年轻人发火实在有失风度。但是让他心平气和无论如何又是难以做到的。洪泽是一把好手,怪只怪自己低估了他,以为他会像所有得到过帮助的人一样知恩图报,但这是何时的古曲?今人又怎会翻唱?洪泽他们这一代人,是最实用的一代。他们就是再可怜也是冻僵了的蛇,一旦苏醒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咬人,哪会想到什么养育栽培之恩。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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