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目前的状况才是令他最绝望的,他想他可以坐牢,可以做流浪记者,但是他受不了现在的处境。 呼延鹏突然对柏青苦笑道:“柏青,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柏青很肯定地说道:“当然没有。”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你的心跟女孩子的一样细。” “我为什么要安慰你?说句老实话我其实挺羡慕你跟洪泽的,你们活得有快乐也有痛苦,有高峰也有低谷,哪怕是一败涂地那也是一种值得珍藏的记忆。我的确是衣食无忧,可是你们觉得我活过吗?” “别这么说柏青,活得好并不是罪孽,至于活法又有什么高下之分?无非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走。” “可是你并没有改变啊,而我,却又没有勇气改变。” 呼延鹏没有说话,啤酒多少让他的心底升起一股畅快之意,除此之外还有些许的满足与感动。哪怕是透透不理解他,至少柏青是知道他的,其实人生有柏青这样的朋友足矣,他就像风,像水,像空气,难以觉察却又无处不在。 此后的几天,呼延鹏开始自毁前程地去各种名目的小报自荐。有一家挂靠在出版社但是自负盈亏的小报名叫《劲爆》,据说是有社会上的财团支持的,办公环境也相当不错。主编见到呼延鹏时看着手表说只能跟他谈20分钟,可是一谈起来竟谈了两个小时不止,大有相见恨晚知音难觅的感觉。之后呼延鹏便去行政办公室办手续,这时才意外地得知报社的每个工作人员必须自销每期的《劲爆》300份。《劲爆》也是周报,每个月的自销量就可想而知。呼延鹏忍不住说道,我不可能站到街上去卖报吧。财务说,谁也不可能站到街上去卖报,好多人是直接把报纸送到废品站,但是300份报纸的钱是要从工资里扣的。 呼延鹏丢下一句岂有此理之后便拂袖而去,根本没有再跟主编照面。 成为流浪记者看来已成定论。呼延鹏始知,社会精英和边缘文化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清晰的界限,如同从一间房子走到隔壁的另一间房子。就这么简单。 透透决定跟呼延鹏结婚。一个男人突然莫名其妙地进了看守所,又风卷残云地一无所有,可是这种时候你还是不想离开他,这说明什么?那你还等什么?就应该立刻跟他结婚对不对? 她决定把新房子卖掉,然后结婚,搬到呼延鹏那里去住,这样勉强还能把呼延鹏的那套房子留着,供下去。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透透哭了,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紫檀木地板上默默地流眼泪,就像失去了自己的亲密爱人一样。她太爱这套房子了,她曾无数次的幻想她跟呼延鹏结婚之后住进了这套房子,从此过上了浪漫和体面的生活,被许许多多的人羡慕着,成为金玉良缘的现代人版。 现在这一切即将化为泡影,因为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支撑这么高额的房款的,就算现在有的借,借款总是要还吧。而呼延鹏的处境突然从云端落入谷底,说不定吃饭还要靠她的工资呢,他们怎么可能再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奢侈品? 透透的闺房女友也劝过她:你想清楚没有?真的嫁给他?从此做一对算算豆腐账的柴米夫妻?透透仍旧坚持她旧时的豪言壮语:金钱和爱情在一起的时候,我一定选择爱情,如果没有爱情,再选择金钱也不迟。女友笑她:等嫁了你就知道了。透透也知道自己有可能后悔,但是没办法,她喜欢呼延鹏,包括他那股九牛拉不回的倔劲儿。 谁年轻的时候不犯错?年轻的时候就要拼命犯错,年纪大了以后也就不后悔了。 透透来到仓边路最大的房屋中介公司,这里的房屋买卖相当活跃,各种地段各种户型的房子被写在花花绿绿的招贴纸上,引诱着满眼饥渴持币待购的买房者。 招贴纸上写着卖房人的广告语,有些是心情的写照。笋盘——本地人对最物美价廉的房产的称谓。招贴纸上便写着大大的“笋”字;有些则写着:生意失败,黯然离场;爱人易嫁,新郎非我等等真真假假的为吸引更多目光的句子。 透透手中握着自己的房产文件,她想她的卖房理由应该是激情购买,无力支撑吧,或者是爱人正在为真理而战,无暇顾及小资生活。想到这时,透透又在心里十分埋怨呼延鹏,更气他竟然跟戴晓明反目,这不仅是一个蚂蚁对大象的不对等较量,同时也让他们的生活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并且报社还有不少人认为呼延鹏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白眼狼。老实说,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会从心里希望了解真理有多真?又有多少人会跑到邪恶势力面前与之抗争?就像一张报纸,看一版二版难免不惊心动魄,可是翻到时尚版还不是照样歌舞升平?而且对于很多读者来说,他们除了把所有的问题庸俗化,还会有别的价值取向吗?所以透透觉得呼延鹏在有些问题上未免太认真了。 她突然决定不卖房了,晚上再好好跟呼延鹏谈一次。 透透正要转身离去,只见一个奇瘦的男中介出现在她面前,他说:“小姐,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透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把手中的房产资料递了上去。 于是她跟男中介重新回到销售大厅,在一个玻璃台面的圆桌前坐下。大厅里的人很多,有些在看招贴,有些也是和中介坐下来谈具体的房产买卖。远远望去,犹如一个餐厅那么热闹。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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