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终于传到了戴晓明的耳朵里,他再一次后悔当初没有接纳洪泽,事实证明洪泽这种人,他若不是你最得力的助手便必定是你最强有力的劲敌。 戴晓明毫不犹豫地出了一个天价并购“晚报”不赚钱的子报。他想他若不领这个风骚本地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并购这样的豪举肯定是传媒圈内的大新闻,大热而出的领军人物没有理由不是他戴晓明。所以他出手的价格高得惊人,以至于高到柏青的老丈人都发不出火来
了。连夜开编委会讨论对策。 不过戴晓明一向都不是慈善家,他在开出天价的同时也开出了相当苛刻的条件,那就是只要壳,不要瓤,只要全国发行的刊号,不要编辑部的任何一个人。因为戴晓明觉得他招聘新人办报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何必拖家带口地领着一群别人的旧部,除了麻烦还是麻烦,报纸也办不好。 也就是说,有相当一批一线的报人面临脱岗,斯文扫地。要知道当年晚报精选的人,哪一个不是过五关斩六将的志士仁人?怎么到了戴晓明嘴里就成了垃圾?这实在是他们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 戴晓明也知道这又是一件得罪人的事,不过以他的现状似乎已经不用再诚惶诚恐了。果不其然他招来的是一片骂声,在口口相传之中他变成了一个冷面黑心的恶魔。 这种时候方煌又出来做好人,他放话说他可是照单全收,看重的恰恰是他们丰富的采编力量。这也许是方煌的一句心里话,也许是无形中砸向戴晓明的板砖。到底是什么也只有方煌自己知道。但不管怎么说,世界上的事情就那么奇怪,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做事必须像戴晓明这么做,但是真正落下好话的却是方煌。 关于并购的事后来还是不了了之了,但是对于三大报业集团来说,新一轮的平静中已是枕戈待旦,箭在弦上,因为每时每刻都有可能烽烟再起。 耶丽亚台风登陆的那个晚上,柏青到一个高尚小区去看一个朋友,朋友两口子搬进新屋不久便约他去吃饭小坐。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将近10点钟了。 柏青从车库开车出来,风雨稍小了一些,他开车出小区大门口时,在车灯的照耀下,有一个盛装的女孩子打着烟紫色的绸伞往外面走,也许是他的车灯有些刺眼,女孩子侧脸观望了一刻。柏青立刻摇下车窗上的玻璃叫了起来:透透,透透。 透透彻底转过头来,见是柏青,着实惊喜万分。柏青忙道,赶紧上车吧,你去哪儿我送你去。 透透蹦蹦跳跳地躲开地面上的积水上了车,刚一坐进驾驶室便长吁了一口气,道,柏青,你可不知道下雨天打的士有多难,我等了差不多40分钟,好不容易等来的几辆车还不够男士一窝蜂抢的。柏青急忙把车上的纸巾盒递给她,透透小心翼翼地擦着脸上的水渍,不一会儿抬起头来问柏青,我脸上的妆花了没有?柏青看了看说没有。 车在风雨中开上马路,柏青道:“这么晚了,又刮台风,你还上哪去?” 透透说了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柏青说:“不是时装发布会吧?” 透透笑道:“内衣秀也不会这么晚发布啊,是个应酬。” “做个漂亮的女孩子也是真不容易。” “柏青,还是你惜香怜玉,要是呼延鹏看见我10点钟化个浓妆往外跑,准又吵翻了天。” “他在意你嘛。” “这我知道,要不我会这么忍他?” “你们俩真是好笑,都爱对方,又都说在忍对方。” “说穿了爱不就是一种忍耐吗?” 两人一路说着闲话,很快就到了五星级酒店的门口。由于前面停了好几辆车,不知何故堵在那里,透透谢过柏青之后便撑伞下车。柏青的感觉是她一露面,便有两三个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撑着黑伞跑了过来,他们殷切地把透透迎进酒店大堂。 不知为什么,柏青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首先是透透今晚必须应酬的客人实在是有些高调,搞几个英武男人守在这里,正常的应酬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此外透透说的也没错,一个女孩子晚上10点以后还要浓妆艳抹的往外跑,是什么应酬会这么重要?对于女孩子来说,男人都是陷阱,越是张扬的男人就越是深不可测的陷阱。但常常是这样的陷阱却是女孩子心目中的谜一样的梦幻。 柏青把车停在了正对酒店大门的露天停车场,他想反正他回家也没什么事,不如在这里等等看,这个晚上风雨交加,总让人有那么点不放心。 又是一阵紧锣密鼓的风雨袭来,车窗上的玻璃因为沾满雨滴立刻花了,望出去的景物也满是斑点。柏青拧开一瓶依云矿泉水,慢慢地喝了两口。他打开车上的音响,放了一曲约翰·威廉姆斯的小提琴独奏曲《辛德勒名单》,当丝缎般质感的弦乐流淌而至时,他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他的生活过分精致了,以至于他越来越不喜欢钢琴的激昂与雄浑,孤独纯美的小提琴声常常成为他心灵的慰藉。 其实,柏青曾经有过的激情早已灰飞烟灭,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有的宁静。一方面,车祸中受伤的病人终于告别植物人生涯过世了,病人的家属要了一笔钱,算是一了百了。另一方面,他的大舅子仍不敢在当地露面,据说是在福州与人合伙做生意,柏青总算图到个耳根清静。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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