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九号染色体上有一个知名度很高的基因:决定你的ABO血型的基因。在DNA指纹测试之前很久,血型测试就在法庭上出现了,因为警察有些时候会偶尔能够把犯罪嫌疑人的血液与犯罪现场的血液对上号。血液的对照是以假设犯罪嫌疑人无罪为前提的。也就是说,如果血样没对上,就证明你肯定不是杀人犯,但是如果对上了,却只能说明你有可能是杀人犯。 这个逻辑对于加利福尼亚州的最高法院倒并没有什么影响。在1946年,它判决查理·卓
别林(Charlie Chaplin)毫无疑问地是某个孩子的父亲,虽然血型鉴定表明卓别林与那个孩子的血液根本不相配,不可能是孩子父亲。不过呢,法官们从来就不太懂科学。在关于谁是父亲的官司里,与在谋杀案里一样,血液对照就像DNA鉴定和手指指纹鉴定一样,是无辜者的朋友。在有了DNA鉴定之后,血样鉴定就是多余的了。血型在输血的时候是极为重要的,但也是以一种负面形式出现:被输入了错误的血的人是会死的。血型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人类迁移方面的见识,但是它们在这一方面的作用也被其他基因取代了。所以,你现在可能觉得血型这件事很没意思,那你就错了。从1990年开始,它们的一个新的用处被发现了:它们有望让我们了解我们的基因为什么有很多种形式,以及这么多的形式是如何产生的。它们掌握着人类多样性之谜的钥匙。 在血型方面第一个被发现也是我们了解最多的,是ABO系统。它们在1900年被首次发现,这个系统一开始有三套不同的名字,所以把人搅糊涂了:在莫斯(Moss)的术语里的Ⅰ型血与詹斯基(Jansky)的术语里的Ⅳ型血是一样的。理智逐渐占了上风,由血型的维也纳发现者卡尔·兰德斯坦纳(Karl Landsteiner)所发明的一套术语成了统一的术语:A,B,AB和O型。兰德斯坦纳形象地描述了输错血可以造成的灾难:“红血球都粘在一起了。”但是血型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的。A型血的人可以很安全地给A型或AB型的人献血;B型血的人可以给B型和AB型的人献血;AB型血的人只能给AB型的人献血;O型血的人可以给任何人献血——所以O型血的人被称为是万能献血者。在不同的血型背后也没有地域或种族的原因。欧洲人有大约40%是O型血,40%是A型血,15%的B型血和5%的AB型。在其他大陆上,比例也跟这个差不多,只除了在美洲有明显的不同。美洲的印第安人几乎全是O型血,只除了住在加拿大的一些部落和爱斯基摩人是例外,在加拿大的这些部落里有很多A型血的人。另外,爱斯基摩人也有些AB型和B型的人。 直到1920年,ABO血型的遗传性才被搞清楚,到了1990年,与这些血型有关的基因才见了天日。A和B是同一个基因“共同显性”的两种形式,O是这个基因的隐性形式。这个基因在第九号染色体上,靠近长臂的顶端。它的“正文”有1062个字母长,被分成六个短的和一个长的外显子(“段落”),分散在染色体的几页——总共有1.8万个字母——上面。它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基因,被五个比较长的内含子打断。这个基因编码的蛋白质是半乳糖基转移酶,也就是说,是一个能够催化化学反应的酶。 A基因与B基因之间的区别只在1062个字母里的七个上面,这七个里面还有三个是相同意义的字母或是“不出声”的,也就是说,它们对于哪个氨基酸被选中加到蛋白质链上没有任何作用。那四个有作用的字母是第523、700、793和800个字母。在A型血的人体内这四个字母是C、G、C、G。在B型血的人体内则是G、A、A、C。另外还有其他一些极少见的区别。个别人会有几个A型的字母也有几个B型的字母,有一种极少见的A型血人是在基因末尾处丢了一个字母。但是,这四个字母的区别就足以使蛋白质上的区别大到在输错了血的时候可以引起免疫反应的程度了。 O型血的基因与A型只有一个字母的区别,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字母被另一个字母代替,而是一个字母的被删除。在O型血的人体内,第258号字母不见了,那里本来应该有个G的。它的影响却很深远,因为它所造成的是所谓的“阅读错位”或称“移码突变”,后果很严重。(还记得吗?弗兰西斯·克里克在1957年提出的那个巧妙的“没有逗号”的密码如果是正确的,那么移码突变就不会存在了。)遗传密码是三个字为一个词被念出来的,中间没有标点符号。由三个字母的词组成的一句英文也许是这样的:the fat cat sat top mat and big dog ran bit cat(胖猫坐在垫子上,大狗跑过去咬了猫)。我承认,这句话不怎么优美,但是你能理解它的意思。如果换一个字母,它仍然可以理解:the fat xat sat top mat and big dog ran bit cat。但是你如果把这个字母去掉,然后把剩下的仍然三个字母一组地念出来,那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the fat ats att opm ata ndb igd ogr anb itc at。在那些O型血的人体内,他们的ABO基因就出了这种事。因为他们的基因在比较靠近开头的地方就缺了一个字母,那之后的信息就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结果是一个具有不同性质的蛋白质被造了出来,它无法催化正常的化学反应。 这听起来好像很严重,但实际上对人并没有什么影响。O型血的人在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没有什么看得出来的缺陷。他们也并不会更容易得癌症,也不会在体育上不如人,也不会缺少音乐才能,等等。在优化人种论最盛行的时候,也不曾有政治家呼吁给O型血的人做绝育手术。实际上,关于血型的最可叹之处,也是它们之所以有用和在政治上又“中立”的原因,就是它们却是彻头彻尾的“隐者”,它们与人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 但是,这也是事情变得有趣了的时候。如果血型既是看不见的又是中性的,它们是怎样进化到现在这种状态的呢?美洲的印第安人都是O型血,是纯粹巧合吗?乍一看上去,血型好像是中性进化论——由木村资生(Motoo Kimura)【当代日本进化生物学家。——译者注】在1968年提出的理论——的一个例子:这个理论认为大多数遗传多样性的存在不是因为它们在自然选择的过程中出于某种目的被选中,而是因为它们的存在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妨碍。木村的理论说,突变就像水流一样源源不断地被注入基因组之中,然后又逐渐地被基因漂移——随机变化——而去掉。也就是说,变化是随时都存在的,也并没有什么适应环境方面的重要性。100万年之后如果回到地球上来看看,人类基因组的大部分都会与现在的不同了,而且纯粹是由于中性的原因。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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