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安·哈默被这个结果迷住了,开始寻找可能的基因。他和他的同事访问了110个家里有男性同性恋者的家庭,并且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同性恋似乎是在女性中传递下来的。如果一个男人是同性恋,那么最有可能的是,在他的上一代里他父亲不是同性恋,他母亲的兄弟却是。 这个观察立刻让哈默想到这个基因也许是在X染色体上,因为一个男性只从他的母亲一方
得到一套X染色体上的基因。他比较了他研究的那些家庭里中同性恋男性与“正常”男性基因标识的区别,很快发现了一个“可疑”区域:Xq28,位于X染色体长臂的顶端。同性恋的男性中,有75%的人都带有这个基因的一种形式,而“正常”男性中,有75%的人都带有这个基因的另一种形式。从统计学角度说,我们有99%的信心相信这个结果不是巧合。之后,其他结果也证明了这个结果的可靠性,而且还排除了这个区域与女性中的同性恋倾向的关系。 对于罗伯特·特里弗斯(Robert Trivers)这样的敏感的进化生物学家,同性恋基因有可能在X染色体上这一说法立刻让他有所联想。如果一个基因能够影响性取向,那么有一个问题就是,使人成为同性恋的那种形式很快就应该灭绝掉。但是,同性恋在当代人群里占有可观的比例。或许有4%的男性毫无疑问地是同性恋,还有更少的一些人是双性恋。因为平均来讲,同性恋的男性比“正常”男性更不可能有孩子,那么同性恋的基因就应该从很久以前就在人群中逐渐减少直到消失,除非它带有其他什么好处来弥补这一弱势。特里弗斯论述说,因为一条X染色体存在于女性体内的时间是它存在于男性体内时间的两倍,一个性别对抗的基因如果能够有助于女性的生殖能力,那么它即使对男性的生殖能力有两倍的损害,也仍然能够存留下来。比如说,假设哈默发现的基因决定女性青春期开始时的年龄,甚至是乳房的大小(记住这只是一个假设啊)。这些性质每一个都能够影响女性的生殖能力。在中世纪的时候,大乳房也许意味着更充足的奶水,或是能够嫁到一个有钱的丈夫,于是生下的孩子也就更有可能避免在婴儿期就夭折。就算同一个基因的同一种形式使得儿子觉得男性才有吸引力,因此降低男性后代的生殖能力,但是因为它给女儿带来益处,所以它仍然能够存在下来。 在过去,同性恋与两性之间冲突的联系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想,直到哈默的基因被发现和被解码。事实上,Xq28与性别取向之间的联系仍然有可能是误导。麦克·贝利(Michael Bailey)最近对于同性恋家族遗传性的研究就没能发现同性恋由母系遗传的倾向。另外一些科学家也没能发现哈默声称的Xq28与同性恋之间的联系。现在看来这种联系也许只存在于哈默研究过的那些家族里。哈默本人也提醒大家,在同性恋基因被真正确定之前,轻易下结论是错误的。 而且现在又有了一个让事情变得更复杂的因素: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解释同性恋的理论。现在变得越来越清楚的是,性取向与出生的顺序有关。一个男人,如果有一个或几个哥哥,那么他与那些没有兄弟姐妹、只有姐姐没有哥哥或者在家里是老大的男性相比,就更容易成为同性恋。出生顺序对性取向的影响如此之强,每多一个哥哥,一个人成为同性恋的可能性就增加三分之一。(这仍然是很低的可能性,3%再增加三分之一也只是4%。)这种现象现在已经在英国、荷兰、加拿大和美国都被发现和报道过了,而且在很多研究对象里都发现了。 对大多数人来讲,他们首先想到的是类似于弗洛伊德理论的想法:在一个兄长很多的家庭里长大,也许兄弟之间的关系使得一个人具有了同性恋的倾向。但是,就像我们常常发现的那样,用弗洛伊德理论作为对事物的第一反应往往是错的。(在旧的弗洛伊德理论中,同性恋被认为是由一个过于保护孩子的母亲和一个有隔膜的父亲造成的,这几乎肯定地是本末倒置了。其实是儿子正在形成的女人气让父亲对儿子有了隔膜,而母亲因为要补偿儿子,就变得保护过度。)回答也许又一次存在于两性之间的对抗中。 出生顺序对于女性同性恋倾向没有影响,她们在家庭里兄弟姐妹中的排行是随机的。这给了我们一个重要线索。除此之外,一个男人有几个姐姐也与他是否是同性恋无关。在一个已经孕育过男孩子的子宫里被孕育是一件不一般的事情,它会增加一个男人成为同性恋者的可能性。最好的解释与Y染色体上的一套三个活跃的基因有关。它们编码的蛋白质被称为H-Y次要组织相容性抗原。一个与它们相似的基因编码一种名叫抗谬氏激素的蛋白质,这种蛋白质对于人体的男性化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它使得男性胚胎体内的谬氏小管萎缩,而谬氏小管正是子宫和输卵管的前身。这三个H-Y基因的功能是什么,还不确定。它们对于生殖器官的男性化并不是不可或缺的,有睾丸激素与抗谬氏激素就够了。H-Y基因的重要性在现在才开始显现出来。 这三个基因编码的蛋白质之所以被称为抗原,是因为它们“挑衅”母体的免疫系统产生一种反应。其结果就是母体的免疫系统在母亲孕育下一个男孩的时候更强了。(女婴不会制造H-Y抗原,也就不会引起免疫系统的反应。)雷·布兰查尔德(Ray Blanchard)是研究出生顺序对同性恋的作用的人员之一,他论述说,H-Y抗原的任务是把一些器官中的一些基因激活,特别是大脑里的一些基因。事实上,在对于老鼠的研究中人们得到了一些证据说明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如果如此,那么母亲体内强壮的免疫系统就会对大脑的男性化起部分抑制作用,但却不会影响生殖器官的男性化。这样的男性就会被其他男性吸引,或者至少是对女性不太动心。有一个实验是让年幼的老鼠对H-Y抗原免疫,与对照组相比,这样的老鼠长大之后在很大程度上不能成功地交配。但急人的是研究人员们在报告里并没有说明不能正常交配的原因是什么。同样的,在果蝇发育过程中的某个关键时期,如果把一个叫做“转化器”的基因给激活,那么雄性果蝇就只会表现出雌性果蝇的性行为。这种变化一旦发生就不可逆转了。 人不是老鼠也不是果蝇,有足够多的证据表明人脑的性别分化在出生之后还会继续进行。除了个别例子之外,同性恋的男性并不是被禁锢在男性肉体里的女性。他们的大脑至少是被激素部分男性化了的。但是仍然有可能他们在早期的某个关键的敏感时期缺少了一些激素,而这永久性地影响到了一些功能,包括性取向。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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