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赖斯相信性别对抗在各种环境之下都是存在的,所留下的线索就是那些飞速进化的基因。例如,在一种带壳的鱼——鲍鱼里面,精子需要用一种名为细胞溶素的蛋白质,在卵子细胞表面由糖蛋白组成的“网”上钻出一些洞来。这种细胞溶素是由一个变化非常快的基因制造的(在我们人体里可能也是如此)。这也许是因为细胞溶素与糖蛋白网之间进行着“军备竞赛”。精子如果能够飞快地进入卵子,这对精子有好处,对卵子则有坏处,因为其他寄生物或是第二个精子也有可能进来。再举一个与人类关系比较大的例子,胎盘是由来自父
方的变化飞快的基因控制的。以戴维·黑格为首的现代进化理论家们现在相信,胎盘更有可能是由胚胎里来自父方的基因控制的、寄生在母体内的东西。不顾母体的反对,胎盘试图控制母亲体内的血糖水平以及血压,以利于胚胎的成长。在讲第十五号染色体的章节里我们还会再回到这一点。 但是,交配行为又是怎么回事呢?传统的观念认为,雄孔雀那繁复的尾巴是用来吸引雌孔雀的设备,而且它是依照着过去的雌孔雀的欣赏标准设计出来的。赖斯的同事布雷特·霍兰(Brett Holland)却有一种不同的解释。他认为雄孔雀的尾巴的确是进化来吸引雌性的,但这是因为雌孔雀对这种吸引方式越来越抵触。雄孔雀实际上是用交配前的展示来代替用力量强迫,而雌性用对于展示的欣赏与否来自己控制交配的频率与时间。这就能够解释出现在两种蜘蛛里的让人吃惊的现象。一种的前腿上长有一束尖刺,与交配有关。在观看雄蜘蛛展示自己前腿的录像时,雌蜘蛛会用自己的行为来表示她是否被这只雄蜘蛛撩拨得动了情。如果我们把录像加工一下,把雄蜘蛛前腿上的尖刺去掉,雌蜘蛛仍然同样有可能觉得雄蜘蛛的展示很“煽情”。但是,在另一种蜘蛛里,雄蜘蛛没有这些尖刺。如果在录像里人工加上尖刺,那么雌蜘蛛“接受”雄蜘蛛要求的机会就被增加了一倍以上。换句话说,在进化过程中雌性渐渐地“反感”了雄性的展示,而不是越来越喜欢。就这样,性别之间的选择是“勾引”基因与“抵制”基因之间的对抗的表达。 赖斯和霍兰得到了一个让人不安的结论:越是有社会性、越是个体之间交流多的物种,越会受到性别对抗基因的影响。这是因为两性之间的交流给性别对抗基因提供了一个兴盛的场所。在地球上最有社会性、最善于交流的物种,当属人类。这样,一切豁然开朗——为什么人类的两性关系像个雷区一样,为什么男性在什么是来自女性的性骚扰这个问题上有着那么多不同的标准。从进化角度来说,驱动两性关系的不是什么对男性有利或什么对女性有利,而是什么对他们或她们的染色体有利。在过去,能够吸引女性对Y染色体是有好处的,而能够拒绝一个男性的吸引则对X染色体有好处。 像这样的基因群之间的冲突(Y染色体上的所有基因就是一个基因群),并不只是在“性”方面才有。假设有一个基因的某种形式能够让人更易说谎(这不是一个在现实中很有可能性的假设,但是也许确实有一大批基因可以间接影响一个人是否诚实),这个基因也许会靠着把它的“主人”变成一个成功的诈骗犯而更好地繁殖自己。但是,再假设也许在另一条染色体上有另一个(或一群)基因有一种形式能够提高人辨别谎言的能力,这个基因要想更好地繁殖自己,就得使得它的拥有者避免上那些骗子的当。这两个基因会互相对抗着进化,每一个基因的进化都刺激着另一个的进化,即使这两个基因是被同一个人拥有。它们之间是赖斯和霍兰所说的“位点之间的竞争进化”(ICE)。在过去的300万年间推动人类智力进步的也许正是这样一个竞争过程。以前有一种说法,即人脑的增长会帮助我们的祖先在非洲平原上制造工具和点火,这种说法早就没人感兴趣了。取代它的是大多数进化生物学家都相信的马基亚维里(Machiavelli)16世纪意大利政治家、历史学家和政治理论家。他的理论认为,道德与政治无关,狡猾与欺骗在统治者夺得与保持权力的时候是正当的。——译者注】理论——在操纵别人和抵御操纵这两者的“军备竞赛”中,体积大的脑子是很必要的。赖斯和霍兰写到:“我们称做智力的现象,也许只是基因组之间冲突的副产品。这种冲突,是用语言做武器的进攻与防守基因之间的冲突”。 原谅我偏题偏到智力上去了,让我们回到性上面吧。遗传学上最引起轰动、最有争议、大家争论得最激烈的发现之一,是1993年迪安·哈默(Dean Hamer)【当代美国生物学家。——译者注】宣布他发现了X染色体上的一个基因对于人的性取向有很强的影响,或者如媒体所说,一个“同性恋”基因。哈默的研究是那个时候发表的几项研究之一,它们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即同性恋有其生物学原因——而并非来自环境压力或一个人自己有意识的选择。有些研究工作是由同性恋者自己完成的,例如萨奥克研究院(Salk Institute)【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生物学研究院。——译者注】的西蒙·勒威(Simon LeVay),他们中的一些人急于在公众心目中建立一个在他们自己心目中已经牢牢扎根的概念:同性恋者是生来如此的。他们相信,如果一种生活方式由与生俱来的倾向性决定,而非由人的意志决定,那么它所遭到的偏见就会小一些。这种想法有一些道理。而且,如果同性恋确由先天因素引起,那么家长们也就不会觉得同性恋那么有威胁性了,因为,除非孩子本身已有同性恋倾向,否则孩子崇拜的人物中那些同性恋者就不会使自己的孩子也成为同性恋。事实上,那些保守的、不宽容的人最近开始攻击同性恋的遗传因素方面的证据。1998年7月29日,保守的杨女士(The Conservative Lady Young)在《每日电讯报》上写道:“我们在接受‘同性恋’是天生的这一说法时一定要谨慎,不是因为它不正确,而是因为它为那些给同性恋者争取权利的组织提供了借口。” 但是,不管有些研究人员多么希望看到某种特定的结果,他们的研究还是客观坚实的。同性恋有高度的遗传性这一点,是无可怀疑的。例如,有一项研究,研究对象中54位有异卵双生兄弟的同性恋者中,他们的兄弟有12位也是同性恋。而研究对象中56位有同卵双生兄弟的同性恋者中,他们的兄弟有29位也是同性恋。不管是同卵还是异卵双生,孪生子的生活环境是一样的,这个结果就说明,一个或一些基因是一个男性成为同性恋者的一半原因。有一打其他的研究都得到了相似的结果。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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