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我准时到达河边的小停车场,佳慧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打开车门的时候,她正缓步从河边走来。她背后的河面,被夕阳的光芒涂抹了,闪烁着金色的波纹。 我示意她坐进车里,她却轻轻摇摇头说:“天气真好,我们在河边走走吧。”
我于是关了车门,随着她走回河边。我问: “中秋的聚会已经散了?” “是啊,四点钟就散了。” “你等了一个小时了?” “嗯,差不多。” “难道聚会里没有见到熟人?” “见到了,见到陆敏夫妇了。” “那干吗不搭他们的车回去?” “和你约好了的,何况,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风景,多耽搁一下有什么关系?” 我无话可说。这一次,我并不快乐。 我的心情原本低落着。实验室里那些金属支架的阴影,似乎还笼罩着我。甩不开了。 果然是秋天了。我们竟然踩着落叶了。河边的树林很茂密,树木高大挺拔,风姿错约。最精彩的要数那树叶的颜色了,红,橙,黄,绿,紫,五彩斑斓地混杂着。 “你喜欢这里吗?”我问。 “很喜欢。这里,还有这座城市。” “你不寂寞吗?刘伟不在你身边?” “我很想念他,不过认识你,所以一点也不寂寞。” 两只大鸭子,中间夹着一队毛茸茸的小鸭子,从容地游泳,在水面划开一道纹路,倾斜着扩展开来,层层叠叠。 “陆敏告诉我了。”佳慧的目光,随着鸭群慢慢地移过水面, “她说,你替我付过两周的房费。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呢?” 河面上漂浮着一节断木。那队鸭子绕开它继续游着,队伍于是显得有些散乱。 “我刚来美国的时候,身上只有两百美元。我想,你可能也不富裕吧。” 我想起初到美国时对学生会的感激来。也许,他们原本不是成心和我断绝往来的,只不过,我悄悄躲藏了起来罢了。 “小冬,你真的很善良。” 那队鸭子终于消失在一丛芦苇的后面。佳慧的目光,就停留在那水面倒映的芦苇的影子上。 我弯腰拾起一块扁扁的石头,正想抛向水面,手却停在半空。 我有些无趣地把那块石头又悄悄丢回地上。 我忆起那天,也是在这里,阿文抛出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波纹,把我的石子点出的那一串波纹都撕破了,挤碎了,或者说,混在一起,分不开了。 那天他告诉我,他不希望回台湾去。他说他不想成家,不想继业。 他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不想离开安阿伯。 是我不曾给他机会说。 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他是如何地憎恶着我。就像我憎恶伟一样。 我的心跟着那散乱的波光,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阿伟昨天拿到签证了。所以,他很快就要到美国来。” 佳慧的话把我从沉思中惊醒了。 “他准备圣诞节前后来。” 她继续着,并没有流露出兴奋或是沮丧的表情。我猜她一定还是兴奋的吧,为什么沮丧呢?难道,她不是一直在思念着他么? “好啊,祝贺你,很快就要和老公团聚了。”我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 “是啊。。。你说,他来了以后,我们三个人,能不能够象现在一样无忧无虑地经常在一起呢?” 我们三个人?为什么这三个人需要经常在一起呢? 伟也曾对我说过,咱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 “不知道。也许不能吧,他不会吃醋么?” “不会的,我有很多同学和我关系很密切的,他从来不吃醋,更何况,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抬头看着佳慧。她仰起眉毛说:“干吗这么看着我?你不是吗?他跟我说你是。”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么?他曾经这样告诉过佳慧么?然而卧佛寺那一夜,我们的手指,无论怎样努力,不是再也无法继续纠缠在一起了? 我以为他早已彻底与我断绝了往来,然而他却曾经告诉过佳慧,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上一篇]  [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