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抚摸着我的背轻声对我说:“小冬,你瘦了。” 我沉默。我只有沉默。 多少年前的那个傍晚,我和他,也是在这里。他用手臂圈住我的身体。他的脸紧贴住我的耳。 那一夜,我在蜡烛下阅读阿澜的日记。
那一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为什么?我该死的记忆,这许多年来,只让我一直记住这些,却不曾记得离开北京的那一夜,父亲曾经对我讲过的话? 我终于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幸好他并没有多少挽留的意思。 我们仍旧肩并肩坐着。我的肩紧挨着他的肩。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二环路上的车灯也几乎消失了。偶尔闪出几盏,幽灵般的,匆忙地飞驰而过。 渐渐的,天边出现了一条白色的光带。 我说:“天亮了。” 他说:“是呀,新的一天。应该是个晴天。” 我松了一口气。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我们开始不紧不慢地聊天。如同两个和睦相处多年的邻居,在家门口不期而遇而丝毫不觉得惊讶,反正也没有急着要做的事情,所以就坐下来闲聊一般。 他告诉我,他和佳慧已经结婚了,就在上周。 他还告诉我,佳慧正在联系出国,而且,密西根大学已经录取了她,只是手续尚未办妥。不过下周就应该可以去签证了。 他说:“我们赶在她走以前结婚,这样的话,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申请去美国探亲了。” 我安静地听着,心情平静得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那许多曾啄食我身体的小昆虫,难道都随着泪水溜光了? 他又补充一句:“小冬,我去了美国,咱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我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涵义。但我记得,这句话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是伟曾经对我说过,还是在阿澜的日记里读到过呢?又或是在梦里?如果是在梦里,就讲不清是谁说过了。 但不管怎样,此时我正坐在我家的顶楼,面对着天边的一片绚丽的朝霞。而且父亲在离去前曾对我说:毕业,成家。 更何况他和佳慧已经结婚了。 我苦笑着点点头说:“你放心。在你到美国之前,我会好好替你照顾佳慧。” 我突然又想起我应该向他道谢:“谢谢,一直照顾我爸。” 他什么也没说。我努力盯着天边,没有扭头去看他。 终于,红彤彤的朝阳从对面的楼顶跳了出来,耀眼极了。果然又是新的一天。 晴朗的一天。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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