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男女厕所极易混淆这个问题之外,江阳二中的新厕所还存在着一个可怕的弊病。站在六楼从教学楼通往男厕所的天桥上,用手抓住铁护栏,俯下身去 呈九十度,就可以透过五楼和三楼女厕墙上六个圆形的透气窗清晰地瞧见里面的动静。张彭是最早发现这个秘密的人。他说他差不多把我们班上每个女生大小 便的样子都欣赏了一遍。在张彭的极力煽动之下,越来越多的男生掌握了这个窥探女厕所的技巧。他们在班上欢呼雀跃,凑在一起恬不知耻地交流各自的收获 和感受。班上唯一没有勇气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站在天桥上做出高难
度的体操动作去偷看女厕所的人是我。我对张彭说我有恐高症,站在天桥上头就发晕。事实上我认为这种事情是不应该拿出来跟大伙分享的。它最好在不为人知的状态下独自进行,这样才能获得纯粹的快乐。就像手淫一样。也许有人习惯于在大庭 广众之下手淫并能从中得到快感,但我不能。我终于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周末获得了身体力行的机会。我独自一人站在六楼的天桥上,尽可能地俯下身去。我透 过三楼女厕墙上的窗户,果然看到了半个雪白的屁股。我心想:这是哪个班的女生呢?周末不呆在家里休息,跑学校里来做什么?几分钟后,屁股的主人走了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江阳二中的副校长我的姑妈冯江萍。 冯江萍对我在学校里的表现不闻也不问。毕竟我只是她的侄子,不是她儿子。当我的父亲冯江阳因为嫖娼被劳动教养后,冯江萍和我的关系就更加疏远了。 我在学校里从来没有喊过她“二姑妈”。我一般称她为“冯老师”,偶尔也叫一两声“冯校长”。 我念初二那年,六月的一天,江阳县政法委在学校礼堂里召开宣判大会,一贯热衷于外事活动的冯副校长这次破例没有参加。她请了半天病假。这种宣判 大会少的时候每年举办一次,多的时候两到三次。我像江阳二中的绝大多数学生一样,是很乐意参加这种活动的。因为我们不用坐在教室里背那些枯燥的外语 单词和数学公式了,还能从宣判大会上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人物。那些形形色色的犯人们剃着光头反绑双手胸前挂着一块白纸黑字的牌子被荷枪实弹的武警押 上来,威严的法官在高音喇叭里宣布:某某某因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强奸犯某某某就很自觉地跪在台上,接受人民对他的审判。下面的学生们拼命地鼓掌,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球赛。当然,学生们最希望看到的,还是那些死刑犯了。和普通犯人不同的是,死刑犯们戴着十几斤重的脚镣,脖子上插着一 小块长方形的木板。法官宣布“某某某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后,两个武警战士就迅速将该死囚拖到停放在外面的卡车上去。死囚们的表现也不尽相同。有些胆 小的听到判决后大小便失禁,黄的白的流了一地。有的甚至当场晕倒,人事不省。这时经验丰富的武警们便会抱住他的头和脚,将其抬上车去。也有个别胆大 的,环顾礼堂四周,仿佛要将这一礼堂的面孔都带到地狱里去。他微笑着点头向人群致意,嘴里喊到: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旁边站着的武警照着他的嘴巴 就是一枪托,于是他就不再吱声了。枪决犯人的地点一般选在郊区比较偏僻的地方。比如供民兵训练的靶场。也有例外的时候。一位被先奸后杀幼女的父母提 出来,要求将行刑地点放在案发地江阳大桥下面,以此来告慰他们女儿的在天之灵。枪决这名奸杀幼女的死刑犯时,我在江阳大桥上抢占了一个绝佳的观赏位 置。五花大捆的死刑犯背对着江阳河跪在江阳大桥下的沙地里,他胸前的衣服上用别针掐着一块红布,用以标明心脏的位置。一名武警站在离他不到三米远的 地方用半自动步枪朝红布射击。子弹穿过死囚的身体后,钻进了深不见底的江阳河里,溅起两丈多高的水柱。跪在地上的死囚突然弹坐了起来,然后像木头一 样栽倒。他身上穿着的一件崭新的羊毛衫被高速运行的步枪弹头烧出了一个乒乓球般大小的黑洞。 [上一篇]  [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