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好了吗?"他赤裸着身体躺在黑暗中,轻轻问着远处的她。
她从远处的卫生间推门出来,卫生间的一缕灯光泻进卧室,她就着灯光走到床边。
"你准备好了吗?"她也轻轻问着近在咫尺的他,大胆而又喜悦地望着这个陌生的裸体。
他一跃而起,双手托起浑身发抖的她,将她平放在床上,就着朦胧的光线他捧住了她的脸。 他开始亲她,亲她的头发,亲她的耳朵,亲她的眉毛眼睛亲她滚烫的脸颊。亲她的下巴颏儿 亲她的锁骨窝儿,亲她那并不肥硕却筋筋道道的小奶。他还亲了什么?亲她的腰髋衔接的美 妙曲线,亲她的膝盖--十二岁跳皮筋儿摔破过的膝盖。亲她的腿亲她的脚,他咬遍她所有 的脚趾,他舔着她那微凉的脚面。她被他亲得停止了发抖,她被他亲得活泛起来张狂起来, 当他把头滑向她的腿间,用舌尖顶住那里所有的柔嫩和滑润时,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而 又凄厉的嚎叫。那确是一种嚎叫,不是人类的呻吟,是雌性动物那没有装饰过的欢呼和叫好 。那时她的脸也一定是狰狞的,就像所有好到极致的人脸一样。那就是美,是人所不愿承认 的美。他就在她的嚎叫声中霸道而又勇猛地闯入了她。
她使他心花怒放,他没有想到一切会是这么和谐这么好。他越是怜爱她就越是深入她,越是 心疼她就越是打击她,越是迷恋她就越是折磨她,越是珍惜她就越要摧垮她。他无法让自己 停止,他没有能力让自己停止。她也不让他停止,她和得上他所有的节奏,没有一丝的紊乱 一丝的不如意,他们一拍即合。
他使她心花怒放,她没有想到一切会是这么和谐这么好。她高兴他对她的深入,他对她的打 击,他对她的折磨,他对她的摧垮。当他的一双大手兜住她浑圆的屁股把她紧紧贴在心口时 她情不自禁地再次嚎叫起来。她使他大汗淋漓,他也使她大汗淋漓。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头发 ,他依然不能停止。他伸手撩开她脸上的乱发闷声闷气地叨叨着我的小心肝儿我的小心尖尖 儿我的小亲×我要操烂你操死你!他的汗珠噼噼啪啪地砸进她的眼"杀"着她的眼,他的汗 珠也滑入他自己的眼"杀"着他自己的眼。他们不能停止。他们从床上滚到了地上,仿佛世 界都嫌小,都盛不下他们这叫天喊地的飞驰。这真是一种飞驰吧,他把握着她指挥着她引导 着她携带着她,她在他的身下柔似无骨又动如脱兔。
他们互相欣赏又互相蹂躏,他们互相欣赏又互相蹂躏,他们互相欣赏又互相蹂躏……
他们相互都永远记住了他们这第一次的最后时刻,当他的动作突然倍加激烈,当他突然如一 头英俊的豹子那般低吼着告诉她"小跳小跳我憋不住了"的时候,她只觉得一股热流灌满了 她的心窝儿,也唤醒了她沉睡已久的幸福。她幸福。有一小会儿她失去了知觉。当她醒来的 时候耳边仍然回响着他的低吼:"我憋不住了。"她终生喜欢他的这声低吼,那么天真,那 么情急,那么像亲人。他们真的是亲人,两辈子三辈子的亲人。
她浑身酥松地醒了过来,发现灯亮了,是他打开了台灯,他正在灯下看她。他向她伸过一条 手臂,她的头在他手臂上滚过,她滚进他的怀里,她的头枕着他那宽厚的肩膀窝儿。他对她 说他的肩膀窝儿就是为了安放她的小脑袋瓜儿才长成这样的,正合适,正合适。
两个汗湿的身子又贴在了一起。他说你是我的小亲人。她说你是我的小亲人。他说你是我的 小亲妹。她说你是我的小亲哥。他说你是我的小妈。她说你是我的小爸。他说你是我的小女 儿,她说你是我的小乖儿。他说你是我的小媳妇,她说你是我的大丈夫。他说我还想再要一 次我还想再要一次!他们就再一次开始了。他倍加小心地体贴着她,她倍加娇媚地迎合着他 。他们如胶如漆,耳鬓厮磨;他们忘乎所以,情投意合。
尹小跳慨叹着这一天为什么会来得这样晚。她又慨叹着他们终于拥有了这一天。她被他带给 她的所有的欢愉弄得哭了起来,那是喜悦的眼泪,带着感恩的情怀。他俯身舔着她的眼泪亲 着她潮湿的睫毛说:我的小孩儿,你怎么啦!
就为了他这句话,她用双手紧紧箍住了他结实的腰,就像要把她的胳膊嵌进他的肉里,就像 要吸附在他身上永远不可剥离。
……
暮春的一天他开车带她去福安郊外,在那儿,在接近山的地方,他买了小小的一块地。他告 诉她说,我要在这儿建一座房子,在房子里设计一件你最喜欢的东西。她说是什么?他说是 大厨房。她说对了,我天生喜欢大厨房。他说应该说你第二喜欢大厨房。她说那第一呢?他 说第一喜欢和我在床上。
她低着头笑了,被他拉着手朝他买的那块小小的坡地上走。坡地上光光的已经不再播种什么 ,一棵半大的核桃树伫立在地头,那满树扁圆的碧绿叶片好似巨佛的眼,安详而又超然,就 像看护,就像守候。他们穿过路边的一些槐树和麦田向核桃树走去,头顶上那一簇簇雪白的 槐花喷放着清甜而又干净的气味儿。她要他给她摘一串槐花,他给她摘了好几串,笑着看她 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她一边嚼槐花一边说你笑什么,你肯定在笑我吃东西没出息。他说你 是显得有点儿没出息,可是我没笑你没出息。我喜欢你吃东西那副专心致志的样儿。你吃过 青麦穗吗?他说着,弯腰从麦田里揪了一把麦穗,放在手里揉碎,吹净麦皮,捏一撮放进她 的嘴,把剩在掌心的全倒进自己嘴里。他嚼着,他说你觉得这时候的麦子是什么味儿呢?
她嚼着已经灌浆的青春的麦粒,一种温暖而又清苍的气味充溢了她的口腔,慢慢渗透着她的 腑脏。那不是槐花的香甜,却比槐花更浓郁,比槐花更具打击人的力量。那是生殖的气息, 那就是生殖的气息,赤裸裸的蓬勃和旺盛,驱动着生命那壮丽的本能。她把他拉向自己,她 小声对他说我要麦子,我现在就想要麦子……
他们在那棵安详的核桃树下做爱,她向着太阳和他把自己打开,让阳光和他的爱抚照耀她的 阴门。她使他触目惊心,他永远记住了在剔透的阳光下她那块光彩照人的颜色。
他一边和万美辰摊牌离婚,一边频频地和尹小跳约会。什么也不能阻挡他们的见面,他们不 愿意放过一丁点儿做爱的时间,就像要补课,同心协力填补他们自造下的空旷了十几年的沟 壑,她经常有点儿撒娇有点儿缠磨人似的对他说,你再跟我说一遍你到底什么时候爱上的我 。
他说在你十二岁的时候。
她说你爱十二岁的小孩?
他说我爱十二岁的你。
她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丑。
她说不对我不丑。
他说你就丑,十二岁的时候你是个小丑八怪。
她说不许你这么形容我,我没你形容的那么难看。
他说旁观者清啊,你就是丑。但是我会看发展,一个十二岁就长得完美的女孩子她肯定会越 长越难看,她走到了顶峰,再走就是下坡路了。
她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爱我是因为你觉得我能发展成一个美女。
他说你千万不要那么自以为是,你不是美女。
她有些不高兴地说那我是什么我是什么呀。
他想了一会儿,说,你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女人。说着他从她身后将她拦腰抱住,亲着她光滑 的后脖颈说,你是我的小女人,你是我的小可人儿!
她在他怀里打着挺儿说,你净瞎说,你怎么会在我十二岁的时候看出我是个没有尽头的女人 ?你必须告诉我你为什么爱我。
她一边说一边推开了他。
他说因为我流氓所以我爱你,行了吧。
她说我要你好好对我说。
他叹了口气说,因为在你十二岁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痛苦的表情,就像是人类 没有办法理解的一种痛苦。我不明白这样的痛苦为什么会在你的眼睛里出现。但是它出现了 ,我看见了。它引起我一种经久不衰的冲动,因为它对我是一种挑战,我幻想我能理解你的 痛苦,我幻想我能让你高兴,小跳这真是我人生的几个大梦之一,让你高兴,只要你高兴。
她说我高兴,只有你能让我这么这么高兴。十二岁的时候我是不高兴,有一封信,我写了一 封信寄给我爸,投进咱们大院儿门口的信箱,后来我又后悔了,我想砸了邮筒把它取出来… …
在这谈话的开始,她只是为了引他不断地告诉她:他是怎样地爱她。有点烧包儿,有点儿打 情骂俏的意思。到这时,她却不由自主地说起了那久远的往事,那久远的永不再现的唐医生 和尹小荃。所有这一切,她愿意和盘向他倾泻,倾泻这连尹小帆也无法告之的一切。最后她 说到了尹小荃的死。她说她掉进了井里。你知道的那口井,我们楼门前小马路上的那口污水 井。
他抚摸着她的后背,就像在安抚着一只受惊的猫。他说我知道的那口井,全大院儿的人都知 道尹小荃掉了进去。但是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们有自己的新生活。
她说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他说是啊,谁都知道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她说陈在你能不能抱抱我?抱抱我!
他紧紧地把她抱住,无限疼爱地亲着他的备受折磨的小女人。她也亲他,她有些神经质地亲 着他的眉头咬着他的耳垂儿,她为她终究没能把她的痛苦彻底说出而感到不知所措,她为她 终究没能把属于她的罪恶告诉陈在而感到惭愧。她仿佛又听见了客厅里那张三人沙发底下的 不屈不挠的尖叫声,就在这时,只有在这时,她才偶尔地忆起了奥斯汀的夜和圣安东尼奥的 白天:那鲜花,那河水,麦克的绿眼睛,戈拉谢丝!戈拉谢丝!什么历史也没有的欢乐,什么 事件也没有的欢乐啊……可她爱的是陈在。她一路奔逃才终于找到了他的怀抱,只有这相知 已久的怀抱才能帮助她涤荡心中那封存已久的尘埃。
为什么她不说呢?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小点儿,她就能够彻底解脱了。
他是多么愿意把自己的一切给她,给她他的"麦子",就像她愈来愈热烈地企盼着他把"麦 子"给她。
秋日的一个晚上他们开车从北京回来,进市不久就下起暴雨。他们在路边停了车,让车沐浴 在暴雨里。他们依偎在一起,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闪电,听着车外的雷鸣。大街上没有车也没 有人,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了他们。他们必须做爱,他们乐意在这电闪雷鸣之中做爱。他不顾 一切地将她放倒在座位上,她向他叫着我要麦子我要麦子……天地翻覆了,她又在眩晕之中 被他捧在了上边,捧在了他之上。那时她骑住他,就像骑着一只威猛灵活的豹子,就像骑着 一匹英俊多情的白马。她骑着他就着一世界的暴雨远走高飞,远走高飞。
她和他一起颤抖,她也让汽车和大地一起在暴雨中颤抖。她从来也不知道她会有这样的激情 和力量,她驾驭着他就像驾驭了所有的日子,狂喜和痛苦从她体内奔涌而出,她就似乎再也 无所畏惧了,再也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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