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人渔夫(2)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11月10日 14:34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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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撒哈拉的故事 出版社:哈尔滨出版社 作者:三毛 | |||
| "友情也是无价的财富。"我只有这么安慰他。 "下星期干脆捉鱼来卖。"荷西又下决心了。 "对啊,鱼可以吃就可以卖啊!真聪明,我就没想到呢!"我跳起来拍了一下荷西的头 。 "只要把玩的开销赚回来就好了。"荷西不是贪心人。 "好,卖鱼,下星期卖鱼。 "我很有野心,希望大赚一笔。 那个星期六早晨四点半,我们摸黑上车,牙齿冷得格格打战就上路了,仗着艺高胆大路 熟,就硬是在黑暗的沙漠里开车。 清晨八点多,太阳刚刚上来不久,我们已经到了高崖上。下了车,身后是连绵不断神 秘而又寂静的沙漠,眼前是惊涛裂岸的大海和乱石,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雾,成群的海鸟 飞来飞去,偶尔发出一些叫声,更衬出了四周的空寂。 我翻起了夹克领子,张开双臂,仰起头来给风吹着,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你在想什么?"荷西问我。 "你呢?"我反问他。 "我在想《天地一沙鸥》那本书讲的一些境界。" 荷西是个清朗的人,此时此景,想的应该是那本书,一点也差不了。 "你呢?"他又问我。 "我在想,我正疯狂地爱上了一个英俊的跛足军官,我正跟他在这高原上散步,四周 长满了美丽的石南花,风吹着我的乱发,他正热烈地注视着我--浪漫而痛苦的日子啊!" 我悲叹着。 说完闭上眼睛,将手臂交抱着自己,满意地吐了口气。 "你今天主演的是《雷恩的女儿》?"荷西说。 "猜对了。好,现在开始工作。" 我拍了一下手,去拉绳子,预备吊下崖去。经过这些疯狂的幻想,做事就更有劲起来。 这是我给枯燥生活想出来的调节方法。 "三毛,今天认真的,你要好好帮忙。"荷西一本正经地说。 我们站在乱石边,荷西下去潜水,他每射上来一条鱼,就丢去浅水边,我赶快上去捡 起来,跪在石头上,用刀刮鱼鳞,洗肚肠,收拾干净了,就将鱼放到一个塑胶口袋里去。 刮了两三条很大的鱼,手就刺破了,流出血来,浸在海水里怪痛的。 荷西在水里一浮一沉,不断地丢鱼上来,我拼命工作,将洗好的鱼很整齐地排在口袋 里。 "赚钱不太容易啊!"我摇摇头喃喃自语,膝盖跪得红肿起来。 过了很久,荷西才上岸来,我赶快拿牛奶给他喝。他闭着眼睛,躺在石块上,脸苍白 的。 "几条了?"他问。 "三十多条,好大的,总有六七十公斤。" "不捉了,快累死了。"他又闭上了眼睛。 我一面替他灌牛奶,一面说:"我们这种人,应该叫素人渔夫。 "鱼是荤的,三毛。" "我不是说这个荤素,过去巴黎有群人,平日上班做事,星期天才画画,他们叫自己素人画家。我们周末打鱼,所以是素人渔夫,也不错!" "你花样真多,捉个鱼也想得出新名字出来。"荷西显然不感兴趣。 休息够了,我们分三次,将这小山也似的一堆鱼全部吊上崖去,放进车厢里,上面用 小冰箱里的碎冰铺上。 看看烈日下的沙漠,这两百多里开回去又是一番辛苦,奇怪的是,这次就没上几次好玩 ,人也累得不得了。 车快到小镇了,我轻轻求荷西:"拜托啦,给我睡一觉再出来卖鱼,拜托啦!太累了啊 !" "不行,鱼会臭掉,你回去休息,我来卖。"荷西说。 "要卖一起卖,我撑一下好了。"我只有那么说。 车经过国家旅馆城堡似的围墙,我灵机一动,大叫--停-- 荷西刹住了车,我光脚跑下车,伸头去门内张望。 "喂,喂,嘘--"我向在柜台的安东尼奥小声地叫。 "啊,三毛!"他大声打招呼。 "嘘,不要叫,后门在哪里?"我轻轻地问他。 "后门?你干嘛要走后门?" 我还没有解释,恰好那个经理大人走过,我一吓躲在柱子后面,他伸头看,我干脆一溜 烟逃回外面车上去。 "不行啦!我不会卖,太不好意思了。"我捧住脸气得很。 "我去。"荷西一摔车门,大步走进去。好荷西,真有种。 "喂,您,经理先生。" 他用手向经理一招,经理就过来了,我躲在荷西背后。 "我们有新鲜的鱼,你们要买不买?"荷西口气不卑不亢,脸都不红,我看是装出来的 。 "什么,你要卖鱼?"经理望着我们两条破裤子,露出很难堪的脸色来,好似我们侮辱 了他一样。 "卖鱼走边门,跟厨房的负责人去谈--"他用手一指边门,气势凌人地说。 我一下子缩小了好多,拼命将荷西拉出去,对他说:"你看,他看不起我们,我们别 处去卖好了,以后有什么酒会还得见面的这个经理--" "这个经理是白痴,不要怕,走,我们去厨房。" 厨房里的人都围上来看我们,好像很新鲜似的。 "多少钱一斤啊?"终于要买了。 我们两人对望了一眼,说不出话来。 "嗯,五十块一公斤。"荷西开价了。 "是,是,五十块。"我赶紧附和。 "好,给我十条,我们来磅一下。"这个负责人很和气。 我们非常高兴,飞奔去车厢里挑了十条大鱼给他。 "这个账,一过十五号,就可以凭这张单子去账房收钱。" "不付现钱吗?"我们问。 "公家机关,请包涵包涵!"负责买鱼的人跟我们握握手。 我们拿着第一批鱼赚来的一千多块的收账单,看了又看,然后很小心地放进我的裤子口 袋里。 "好,现在去娣娣酒店。"荷西说。 这个"娣娣酒店"可是撒哈拉大名鼎鼎的,他们平时给工人包饭,夜间卖酒,楼上房间 出租。外表是漆桃红色的,里面整天放着流行歌,灯光是绿色的,老有成群花枝招展的白种 女人在里面做生意。 西班牙来的修路工人,一发薪水就往娣娣酒店跑,喝醉了就被丢出来,一个月辛苦赚 来的工钱,大半送到这些女人的口袋里去。 到了酒店门口,我对荷西说:"你进去,我在外面等。" 等了快二十分钟,不见荷西出来。 我拎了一条鱼,也走进去,恰好看见柜台里一个性感"娣娣"在摸荷西的脸,荷西像一 只呆头鸟一样站着。 我大步走上去,对那个女人很凶地绷着脸大吼一声:"买鱼不买,五百块一斤。" 一面将手里拎着的死鱼重重地摔在酒吧上,发出啪一声巨响。 "怎么乱涨价,你先生刚刚说五十块一斤。" 我瞪着她,心里想,你再敢摸一下荷西的脸,我就涨到五千块一斤。 荷西一把将我推出酒店,轻声说:"你就会进来捣蛋,我差一点全部卖给她了。" "不买拉倒,你卖鱼还是卖笑?居然让她摸你的脸。"我举起手来就去打荷西,他知 道理亏,抱住头任我乱打。 一气之下,又冲进酒店去将那条丢在酒吧上的大鱼一把抽回来。 烈日当空,我们又热,又饿,又渴,又倦,彼此又生着气,我真想把鱼全部丢掉,只 是说不出口。 "你记不记得沙漠军团的炊事兵巴哥?"我问荷西。 "你想卖给军营?" "是。" 荷西一声不响开着车往沙漠军团的营地开去,还没到营房,就看见巴哥恰好在路上走 。 "巴哥。"我大叫他。 "要不要买新鲜的鱼?"我满怀希望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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